第203章 错误的形态(2/2)

弟弟张开手:反面。

“再来。”这次是李慕雪,“反面。”

弟弟再次张开手:正面。

重复了十次,每次猜测都是错的。不是随机的错,而是完全相反——就像硬币能听懂猜测,然后故意选择相反的面。

“我们能做到绝对的不同步。”哥哥说,“即使在完全相同的环境中,面对完全相同的刺激,我们也能做出截然相反的反应。这不是约定,不是技巧,是我们的……天赋。”

弟弟补充:“我们研究过,这种能力源于我们大脑杏仁核的镜像激活模式异常。当一个人感到恐惧时,另一个人会感到兴奋。一个人想要前进时,另一个人会本能地后退。我们是彼此的‘错误’。”

陆远在台下吹了声口哨:“这能力在团队作战中不是找死吗?一个人想进攻,另一个想撤退?”

“恰恰相反。”哥哥说,“因为我们知道对方一定会做出相反的选择,所以我们的决策会包含两种可能性。我们会提前计划两套方案,覆盖所有情况。我们是……活体的备份系统。”

林默思考着。这种能力确实独特,而且在面对未知威胁时,拥有两种完全相反的直觉反应可能很有价值。但问题在于,他们是一个整体,占据两个名额。

“你们必须一起行动?”林默问。

“物理上可以不。”弟弟说,“但认知上,我们是纠缠态。分开超过一百米,我们都会产生严重的焦虑和认知失调。这是代价。”

观察席上,赵磐摇头:“任务需要灵活性和独立性,他们这种共生关系太脆弱了。”

“但也许脆弱本身就是一种‘错误’。”沈昭说,“在追求效率和最优解的系统中,脆弱的、非最优的共生关系,可能正是系统无法预测的变量。”

林默正要说话,左手背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不是灼热,而是冰冷的刺痛,像被冰针刺穿。他低头,看到印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从淡银色变为深灰色,表面浮现出细微的裂纹。

几乎同时,台下的文静猛地睁开眼睛。

“不对。”她站起来,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展示台上的空间……几何结构在扭曲。”

所有人都看向展示台。乍一看没什么异常,但如果盯着看超过三秒,就会产生一种微妙的眩晕感——不是视觉上的,而是认知上的。就像大脑在拒绝处理眼前的景象。

双胞胎兄弟还站在台上。哥哥突然抓住弟弟的手臂,两人同时转头,看向展示台正上方十米处的虚空。

“那里有东西。”哥哥说。

“看不见的东西。”弟弟补充。

赵磐已经按下通讯器:“所有狙击手,瞄准展示台上方,准备——”

话没说完,展示台上方五米处的空气突然裂开了。

不是爆炸,不是撕裂,而是一种更诡异的景象:空间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纸,出现了清晰的折痕和褶皱。在那些褶皱的阴影里,有东西在蠕动——不是实体,更像是光的畸变,影子的反转。

文静脚下的粉笔图案突然自燃,冒出蓝色的冷焰。她盯着那片扭曲的空间,嘴唇快速翕动,像是在进行高速心算。

“那是一个错误的几何点。”她喃喃道,“一个不应该存在的拓扑结构。它正在尝试在三维空间中展开一个四维对象的投影……”

阿杰的钟再次发出“咔哒”声,四根指针疯狂旋转,然后同时指向那片扭曲的空间。

陈一鸣从观察席上跳起来,抱着终端冲向展示台边缘:“能量读数爆表了!那东西在抽取周围空间的灵能背景辐射!”

林默也站了起来。左手背上的裂纹已经蔓延到整个小臂,那些纹路像活过来一样在皮肤下游走,带来冰与火交织的剧痛。他能感觉到,印记不是在警告,而是在……共鸣。

与那片扭曲的空间共鸣。

双胞胎兄弟还站在台上,两人背靠背,摆出战斗姿势。哥哥手里多了一把灵能匕首,弟弟手里是同样的匕首,但握持方向完全相反——一个正握,一个反握。

“我们看不到它。”哥哥说。

“但我们知道它在哪里。”弟弟说。

扭曲的空间突然向中心收缩,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球体。它悬停在半空,不反射任何光线,像一个完美的空洞。

然后,它说话了。

不是通过声音,而是一种直接在大脑中产生的感知:

【错误检测:候选者展示过程产生超出预期的信息熵增量。启动校准程序。清除异常变量。】

黑色球体射出一束细细的光线,目标是——阿杰。

阿杰还抱着他的钟,呆呆地看着那束光射来,忘记了躲避。

但文静动了。她向前一步,踩在自己正在燃烧的粉笔图案中央,双手在空中画出一个复杂的符号。那不是任何已知的文字或手势,而是一种纯粹的非对称图形。

光线的轨迹突然弯曲了。

就像经过了一个看不见的透镜,光束偏转了三十度,击中了展示台的边缘。金属台面瞬间化为灰色粉末,和吴启实验室里的一模一样。

黑色球体停滞了一瞬。

【错误:攻击轨迹被未知因素干涉。重新计算……计算失败。目标变量包含无法建模的认知异常。】

双胞胎兄弟同时出击。哥哥跃起,匕首刺向黑球左侧;弟弟伏低,匕首划向黑球右侧。两人的动作完全相反,但配合得天衣无缝,封锁了所有闪避角度。

黑球没有闪避。它分裂了。

不是一分为二,而是一分为无穷——无数个更小的黑点像烟雾般炸开,充斥整个展示台上空,然后重新凝聚,在双胞胎兄弟身后重组。

光线再次射出,这次分成两束,分别瞄准兄弟二人。

“趴下!”赵磐吼道。

兄弟俩同时向前扑倒。但光线追踪着他们,速度越来越快。

就在光束即将命中时,林默做出了决定。

他举起左手,将那个布满裂纹的印记对准黑色球体。

没有光,没有能量爆发,只有一种无形的“指令”通过印记发出。那是他从“信使”那里学到的——不是力量,而是权限。

黑色球体突然停止了一切动作。

它悬在半空,表面的黑色开始褪去,露出内部复杂的几何结构:无数个嵌套的多面体,每个面都在以不同的速度旋转,每个都连接着看不见的维度。

【检测到管理员权限。校准程序中止。异常变量标记为……观察对象。】

球体收缩,化为一个点,然后消失。

空间恢复了正常。但展示台边缘那个被化为粉末的区域,以及文静脚下还在燃烧的蓝色冷焰,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广场上一片死寂。

林默放下左手,感到一阵虚脱。印记的裂纹开始缓慢愈合,但留下了永久的痕迹——那些纹路现在更深了,像是刻进了骨头里。

他看向台上的双胞胎兄弟,又看向文静和阿杰,最后看向观察席上的同伴。

“选拔继续。”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我们可能需要重新评估‘错误’的定义了。”

倒计时在广场的大屏幕上跳动:六十一小时十八分钟。

而天空之上,无人注意到,一片云朵的形状正在缓缓变化,最终形成一个几乎完美的正六边形。

就像那个正在从地下升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