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启程与回响(1/2)

芯片在分析仪里旋转,发出几乎听不见的高频嗡鸣。陈一鸣的眼睛紧盯着屏幕上瀑布般流下的数据,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装备库的灯光已经恢复正常,但那种空间被强行修改后的异样感还残留在空气里,像一场地震后的余震,无形却无处不在。

“材质无法识别。”陈一鸣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不是已知的任何元素或合金。它同时表现出金属、晶体和有机物的特性,而且比例在动态变化。就像……它在根据观察者的认知调整自己的物理属性。”

林默站在分析仪旁,左手背上的莫比乌斯环已经停止发烫,但那种嵌入骨髓的异物感更明显了。他能感觉到符号与芯片之间存在着某种共鸣——不是能量的共振,而是更抽象的、概念层面的呼应。

“安全吗?”赵磐问,枪口虽然垂下,但手指依然搭在扳机护圈上。

“我不知道。”陈一鸣调出一组波形图,“它不散发能量,不发射信号,不与任何已知频率共振。但它内部有东西在活动——不是机械活动,更像是一种……信息态的流动。就像有人把一段自我执行的逻辑代码固化成了实体。”

苏瑾拿起另一枚芯片,用医疗扫描仪检查。“生物相容性为零。如果植入人体,会被免疫系统瞬间识别为异物并攻击。但奇怪的是……”她将芯片靠近林默的手臂,扫描仪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它和你手臂上的符号产生量子纠缠效应。距离越近,纠缠度越高。”

林默伸出手,芯片自动吸附到他的掌心,但不是物理吸附,而是悬停在皮肤上方几毫米处,像被无形的磁场托着。他能感觉到芯片在“读取”他——不是读取记忆或思想,而是读取他存在的某种抽象特征:他的选择模式、认知偏差、甚至是那些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思维定式。

“错误工具包。”林默想起芯片背面的字,“也许它不是武器或工具,而是一种……催化剂。放大我们制造错误的能力,或者记录我们制造错误的过程。”

李慕雪凑过来,戴着增强目镜的眼睛仔细扫描芯片。“它的表面结构在纳米尺度上是无限的——没有起点,没有终点,就像真正的莫比乌斯环。这在理论上不可能,因为任何实体都有边界。”她调出一个数学模型,“除非……它存在于比我们更高的维度,我们现在看到的只是它在三维空间的投影。”

“第六名队员能制造这种东西,”沈昭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说明ta掌握的科技远超我们,甚至远超‘播种者’。那么问题来了:ta为什么要帮我们?或者说,ta认为帮助我们符合什么更大的目的?”

没有人能回答。装备库里只剩下设备运转的低鸣,和远处城市隐约传来的生活噪音——那是曙光城普通人在不知道文明存亡倒计时的情况下,继续着他们的日常。

陆远突然打了个响指。“如果芯片是催化剂,那我们需要实验。在进入结构之前,得知道它能催化出什么样的‘错误’。”

“太危险。”赵磐立刻反对,“我们不知道触发条件,也不知道后果。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测试未知设备,是战术自杀。”

“但我们也不能带着完全未知的东西进去。”林默说,手指轻轻触碰悬空的芯片,它立刻停止旋转,稳定地停在他掌心,“折中方案:在可控环境下做最小规模的测试。不是在这里,而是在结构边缘。如果出现不可控情况,至少我们已经在任务区域,可以立即撤离或调整计划。”

“谁来做测试?”苏瑾问。

“我。”林默说,“芯片与我的印记有共鸣,我是最合适的测试者。而且如果出现问题,你们可以立即采取应对措施。”

反对声几乎同时响起,但林默举起手制止了。“这是命令。现在,所有人回到各自岗位,完成出发前最后的准备。三小时后,地下车库集合。”

人群散开,但那种紧绷的气氛没有散去。每个人都清楚,三小时后,他们将离开这座用血与火建立的城市,走向一个可能无法回来的地方。

地下车库原本是末日前的停车场,现在改造成了曙光城的车辆维修和储备中心。十二辆经过重度改装的越野车整齐排列,车身覆盖着复合装甲,轮胎是自修复凝胶材质,车顶装备着可升降的灵能武器平台。其中三辆被特别标记,那是为本次任务准备的。

林默走到标记为“领航者”的车前。这辆车比其他的更长,车顶有一个球形的观测舱,侧面印着曙光城的标志——一只从废墟中伸出的手,托着微弱的火苗。赵磐正在检查车底的传动系统,听到脚步声,从车底滑出来。

“所有车辆检修完毕,能源满载,弹药配齐。”他递给林默一个平板,“路线规划好了:从北门出发,沿旧公路向北四十公里,然后转向西北,穿过废弃工业区。全程预计两小时,前提是不遇到大规模畸变体群或未知威胁。”

“通讯系统呢?”

“量子加密频道已经建立,但结构周围的灵能干扰可能很强。”赵磐调出信号模拟图,“进入结构十公里范围内,常规通讯会完全失效。我们准备了备份方案:每辆车配备一组信标无人机,可以建立中继网络,但覆盖范围有限,而且可能被干扰或击落。”

林默点点头,走到车后部。后备箱敞开着,里面整齐码放着各种装备:武器、护甲、补给箱,还有七个银色的密封罐——里面是苏瑾准备的医疗物资,包括那些安乐剂。最显眼的是一个小型保险箱,里面放着那几十枚芯片。

“芯片怎么分配?”赵磐跟过来。

“每人带三枚。”林默说,“分散风险。如果一个人丢失或损坏了,其他人还有备用。使用方法……”他停顿了一下,“等到了结构边缘,我会先测试,然后告诉大家。”

“你确定要这么做?”

林默看着赵磐的眼睛。这位从末日初期就跟随他的副手,脸上已经有了风霜刻下的痕迹,但眼神依然坚定如初。“如果我们连测试的勇气都没有,那进入结构也只是送死。错误不是计划出来的,是试出来的。”

赵磐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明白了。我会确保其他人做好准备。”

三小时在紧张的筹备中过得飞快。当队伍再次集结在地下车库时,每个人都穿着全套装备。林默组的三人都穿着银灰色的灵能增幅装甲,李慕雪还在调试头盔的显示系统。第二组的四人装备更轻便,但携带了更多感知和扫描设备。双胞胎兄弟站在两辆车之间,哥哥检查着全自动步枪的能量核心,弟弟在调整可变步枪的射击模式。

陈一鸣和苏瑾站在车库入口处,他们不参与任务,但会留在曙光城作为后方支援。陈一鸣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上面显示着结构区域的实时卫星图像。“能量读数还在上升,但上升速度在减缓。根据曲线拟合,完全升起时间可能会比预计早三到四小时。”

“也就是说,我们可能没有完整的波动期窗口了。”林默说。

“是的。如果你们要在相位波动期进入,可能需要提前出发。”陈一鸣调出倒计时,“现在出发,抵达时正好赶上波动期开始。如果拖延,可能错过窗口。”

林默看了看队伍,每个人都准备好了。他深吸一口气:“上车,出发。”

引擎低吼着启动,三辆车依次驶出地下车库,穿过曙光城的街道,向北门驶去。街道两旁,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人群。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欢呼,他们只是站在那里,默默地看着车队经过。林默看到老人、孩子、士兵、工人,他们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不是希望,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沉静的注视,像是在说:去吧,然后回来,或者不回来,但我们会记得。

北门缓缓打开,车队驶出城墙的阴影,进入废土。

废土的景象几年来已经熟悉,但每次离开城墙的保护,那种暴露在无边荒野中的渺小感还是会袭来。旧公路大多已经破碎,被植物和裂痕侵蚀,车队只能以四十公里的时速颠簸前进。赵磐驾驶着领航车,眼睛不断扫视着周围的环境扫描仪。

“前方三公里,旧加油站区域,有生命体征读数。”赵磐说,“数量不多,但能量特征异常。绕行还是侦查?”

林默调出那片区域的卫星图像。加油站已经半塌,但旁边的维修车间结构还完整。热成像显示里面有十几个热源,分布没有规律,不像畸变体的集群行为。

“减速,无人机侦查。”

车顶的球形舱打开,一架蜂鸟大小的无人机悄无声息地起飞,以极低的高度掠向加油站。传回的画面在车内屏幕上展开:维修车间里,一群穿着破烂防护服的人围坐在一堆篝火旁,火堆上烤着某种小型动物的肉。他们看起来营养不良,但眼神警惕,手里握着自制的武器。

“流浪者部落。”李慕雪说,“可能是从其他聚居地逃出来的。要接触吗?”

“没有时间。”林默说,“但留点补给给他们。赵磐,把车里的三号补给箱放在路边显眼位置,我们绕道。”

车辆改变方向,驶下公路,在荒野上压出新的车辙。补给箱被放在一块巨石旁,箱盖上用荧光涂料画了曙光城的标志——这是废土上的共识,看到这个标志就知道是善意赠与。

车队继续前进。越往西北,景象越荒凉。废弃的工业区像巨兽的骸骨散落在地平线上,锈蚀的储罐、倒塌的厂房、扭曲的管道,一切都笼罩在灰色的天空下。这里的辐射读数略微升高,但还在安全范围内。

“结构能量场开始影响环境了。”陆远的声音从第二辆车传来,通过量子频道清晰可辨,“看你们左侧九点钟方向,那片铁丝网。”

林默转头看去。生锈的铁丝网围栏原本应该是直线,但现在呈现出一种规则的波浪形,每个波峰和波谷的距离完全相等,像是有人用尺子量着弯曲的。更诡异的是,铁丝网上挂着的几片碎布,正在无风的状态下同步摆动,节奏像是某种呼吸。

“空间曲率异常。”李慕雪调出扫描数据,“不只是铁丝网,周围十米内的空间几何都在被缓慢修改。就像……结构散发出的能量场在给现实‘编程’,让它符合某种审美或规则。”

“审美?”赵磐皱眉。

“对。这种波浪形是完美的正弦曲线,碎布的摆动是完美的简谐运动。”李默雪放大图像,“自然界很少有这么完美的规律。这是人造的规律,被强加在现实上。”

车队继续前进,类似的异常越来越多:一排枯树以完全相等的间距生长,树干的扭曲角度依次递增,形成数学上的等差数列;一片水洼的表面不是平面,而是精确的抛物面,倒映出的云朵形状都变成了规则的几何图形;甚至空气里的尘埃,在阳光下显出的光路都呈现出分形图案。

“我们进入结构的影响范围了。”林默说,“保持警惕,这种规律性本身可能就是陷阱。”

话音刚落,领航车的警报突然响起。

“前方地面异常!”赵磐猛打方向盘。

道路中央,柏油路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完美的圆形坑洞,直径十米,边缘光滑得像用激光切割的。坑洞深不见底,内部有微弱的蓝色光芒向上涌出。更诡异的是,坑洞周围的碎石和杂草,全都排列成同心圆,每一圈的距离完全相等。

车辆急刹停下。所有人都下了车,小心地靠近坑洞边缘。

文静一下车就捂住额头,脸色苍白。“这里的几何……太干净了。干净得可怕。现实不应该这么整齐,就像有人把杂乱的世界擦掉,重新画了一幅标准答案。”

沈昭扶住她:“你能感知到什么?”

“压力。”文静的声音在颤抖,“空间本身在被挤压、拉伸、标准化。就像一张有皱褶的纸被强行抚平,但纸会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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