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启程与回响（2/2）

阿杰的钟又开始旋转，四根指针这次没有指向特定方向，而是在表盘上疯狂画圆，速度快到几乎看不见。“能量读数混乱，不是高或低，是……矛盾。这里同时存在强能量场和真空，既热又冷，既实又虚。”

林默蹲在坑洞边缘，向下望去。蓝色的光芒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但形状无法辨认。他捡起一块石头扔下去，石头没有下坠，而是悬浮在半空，然后开始沿着复杂的螺旋轨迹缓慢下降，像是被无形的轨道引导着。

“这不是自然现象，也不是结构本身的防御机制。”林默站起来，“这是……展示。有人在向我们展示结构的能力：它能修改现实的基本法则。”

“为什么展示？”周深问，“警告？还是炫耀？”

“也许是测试的一部分。”林默想起影子传达的信息：制造错误的关键在于识别并利用层间的矛盾。“它在向我们展示‘逻辑层’的完美规则，这样我们才能知道在哪里打破它。”

他回到车边，打开保险箱，取出一枚芯片。芯片在手中微微发热，表面的莫比乌斯环开始旋转，速度与坑洞里蓝色光芒的脉动同步。

“你要做什么？”苏瑾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她通过卫星在曙光城监控着他们。

“做第一个测试。”林默说，然后做了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把芯片扔进了坑洞。

芯片下坠，没有像石头那样悬浮，而是直线坠落，像在真空中一样加速。但在接触到蓝色光芒的瞬间，它消失了。

不是溶解，不是粉碎，而是像被从现实中删除了一样，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然后，坑洞发生了变化。

完美的圆形边缘开始扭曲，出现了不规则的锯齿。同心圆排列的碎石突然散开，恢复了自然的杂乱。蓝色光芒闪烁了一下，变成了浑浊的灰白色。坑洞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像是金属撕裂又像是叹息的声音。

接着，坑洞开始缩小。不是填充，而是空间本身在愈合，像伤口结痂一样，从边缘向中心收缩。十秒钟后，坑洞完全消失，路面恢复如常，只留下一块颜色略新的柏油补丁，形状像一个歪歪扭扭的三角形。

“错误制造成功。”李慕雪看着扫描仪，声音里充满惊讶，“芯片在逻辑层做了某件事，导致那个完美结构崩溃了。但原理是什么？我们完全没看到过程。”

林默的左手背传来一阵灼热。他低头，看到莫比乌斯环符号在发光，同时在皮肤下浮现出一行新的细小文字——不是已知的任何语言，但他能理解其含义：

错误类型：美学颠覆。错误等级：轻微。系统响应：局部重置。结论：方法有效。

文字只停留了五秒就消失了，但信息已经刻进他的记忆。

车队重新上路。接下来的路程中，那种完美规律的异常现象减少了，但出现了新的东西：现实开始出现“故障”。一片天空突然变成棋盘格，然后恢复正常；一棵树的一半是夏天的绿叶，另一半是秋天的枯枝；甚至有一次，车队经过时，所有人的影子突然指向了不同的方向，完全违背光源角度。

“逻辑层被我们刚才的错误干扰了。”林默说，“现在它变得不稳定，出现了矛盾。这是我们进入的机会。”

两小时后，车队抵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片广阔的平原，原本应该是农田，现在长满了齐腰高的银色野草。在平原中央，六边形结构已经突破了地表，露出大约五米高的边缘。它表面的鳞片状材质在灰暗的天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泽，每一个鳞片都有卡车大小，排列得严丝合缝，找不到任何接缝或开口。

但真正让人震撼的不是结构本身，而是结构周围的空间。

空气在扭曲，像热浪一样波动，但波动的图案是精确的几何分形。光线在经过那片区域时发生弯曲，形成彩虹般的光晕。地面上，以结构为中心，向外辐射出一圈圈完美的同心圆，圆环内的野草全都倒向圆心，像被无形的引力牵引。

更远处，平原的边缘，已经能看到其他势力的旗帜和车辆。林默用望远镜观察，认出了东方的“钢铁战线”和南方的“翡翠城”的标志。他们也派来了队伍，规模都不小，但没有靠近结构，而是在安全距离外建立观察点。

“全球联盟的其他成员。”赵磐说，“看来我们不是唯一收到‘邀请’的。”

通讯频道突然接入一个陌生但熟悉的频率。经过几秒的加密握手，艾琳娜的声音传来，带着她特有的冷静和一丝疲惫。

“林默，你们也到了。看来这场游戏邀请了所有玩家。”

“你们收到了什么信息？”林默问。

“和你们类似，但更……直接。”艾琳娜停顿了一下，“‘播种者’直接联系了我们，说第二阶段测试是‘文明协作能力评估’。但有个条件：只有第一个完成测试的队伍，其代表的文明才能获得晋级资格。其他的，淘汰。”

林默感到一阵寒意。“它在让我们互相竞争。”

“显然。而且我怀疑，竞争本身可能就是测试的一部分。”艾琳娜的声音压低，“我的侦察队发现，结构周围的空间异常正在扩散。以现在的速度，七十二小时后，整个平原都会变成现实法则混乱的区域。到时候，不进入结构的，可能会被异常吞噬。”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进入？”

“六小时后，我们的波动期预测和你们一样。”艾琳娜说，“但听着，林默，我不信任这个测试。如果‘播种者’真的想让文明协作，就不会设置成只有一方能胜出。这里面有矛盾，而矛盾通常意味着陷阱。”

“或者是机会。”林默说，“测试要求制造错误，而系统自身的矛盾，可能就是最大的错误源泉。”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你还是老样子。好吧，祝你们好运。但记住，如果测试真的让我们自相残杀，我不会手软。我的文明也需要活下去。”

“彼此彼此。”

通讯结束。

林默放下通讯器，看向那座正在缓缓升起的结构。它在暮色中像一座黑色的山，沉默、巨大、充满未知。左手背上的符号又开始微微发烫，这一次，它传递的不再是文字信息，而是一种感觉——

一种回家的感觉。

荒诞而危险。

“建立临时营地。”林默下令，“四小时休息和最后准备，然后我们进入。”

车队在距离结构五百米外停下，这个距离还在异常区域的边缘。队员们开始卸下装备，搭建简易的防护屏障。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血红色，结构的黑色轮廓在红光中显得更加不祥。

林默走到营地边缘，独自望着那座建筑。在他身后，队员们忙碌着，低声交谈，检查装备。在他前方，是人类从未面对过的未知。

就在这时，结构表面突然亮起了一排光点。

不是灯，不是能量源，而是一个个发光的符号——每一个都是莫比乌斯环。

数以百计，数以千计，在结构的黑色表面上蔓延，像某种活体的纹身。它们排列成复杂的图案，旋转，闪烁，最后稳定下来，组成了一个巨大的箭头。

箭头指向结构的某一点——那里，鳞片正在缓缓张开，露出一个入口。

入口内部，不是黑暗，也不是光亮，而是一片不断变化的色彩漩涡，像把整个彩虹打碎又重组。

然后，所有符号同时熄灭。

结构重归黑暗。

但那个入口，依然敞开着。

像是在等待。

更像是在邀请。

林默低头，看到自己左手背上的符号，正以与刚才那些光点完全相同的频率闪烁。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停止。

倒计时归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