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正二十面体的歌谣(2/2)

周深检查着墙壁上那个三角形的空洞。“这东西比‘信使’更危险。因为它没有怜悯,没有犹豫,只有纯粹的清除逻辑。如果让它进入我们的世界…”

“系统在升级防御。”林默看着手背,凹痕的光芒在减弱,“‘信使’因为有人性残留而失败,所以它派出了这个纯粹的逻辑体。下次可能会是更糟的东西。”

通道尽头的红光突然变了。不是警报的红色,而是柔和的、温暖的橙黄色。光中,浮现出一扇门的轮廓。

门是木质的,很朴素,上面有一个简单的门牌,写着两个字:

档案

“这是……”沈昭皱眉。

“逻辑层的核心区域之一。”林默走向那扇门,“系统主动为我们打开了门。要么是陷阱,要么……”

“要么它想让我们看到什么。”李慕雪接上。

门自动向内打开。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比档案馆更宏大,更高。但不是书架,而是一个个悬浮的光球,每个光球里都封存着一段记录。光球以某种复杂的规律排列,形成三维的网格结构,向各个方向延伸,看不到尽头。

空气里有股陈旧纸张和臭氧混合的气味。地面是深色的木质地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这个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他们走进去。门在身后无声关闭。

空间中央,有一个老式的橡木书桌,桌后坐着一个……人。

至少看起来像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花白,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正在纸上写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露出一个温和但疲惫的笑容。

“欢迎。”他的声音很真实,有呼吸的起伏,有喉结的震动,“我是档案管理员。你们可以叫我‘记录者’。”

林默警惕地看着他:“你是系统的一部分?”

“我是系统的记忆。”‘记录者’放下笔,摘下眼镜擦拭,“所有发生过的事,所有存在过的文明,所有被制造和消除的错误……都在我这里归档。包括你们刚才击败‘清理程序-阿尔法型’的过程。”

他指向空中一个刚形成的光球。光球里正在回放刚才的战斗:文静的歌唱,林默传递的场景,多面体的崩溃。

“很精彩的战术。”‘记录者’重新戴上眼镜,“利用系统的根本弱点——它无法处理无目的性的美好。但你们知道吗?这不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做了。”

他挥手,空中浮现出几十个光球,每个光球里都是类似的场景:不同的文明,不同的方式,但核心都是“用系统无法理解的事物使其崩溃”。

“赛伦文明是其中最接近成功的。”‘记录者’说,语气里带着欣赏,“但他们太……宏大了。他们想创造一个完整的世界。系统虽然无法理解,但可以隔离。而你们刚才做的,是小规模的、精确的感染。更聪明。”

“你想说什么?”周深的枪口没有放下。

“我想说,你们也许真的有机会。”‘记录者’站起来,走到一个特别大的光球前。光球里是一个复杂的结构图——正是‘播种者’系统的完整架构,“但前提是,你们得知道你们面对的是什么。”

他轻触光球,结构图放大,显示出三个核心节点,用不同的颜色标记:红色、蓝色、黄色。

“系统有三重核心。你们刚才遇到的‘清理程序’来自红色核心——逻辑与秩序中心,负责维护系统的‘正确性’。蓝色核心是感知与情感中心,原本负责理解文明,但现在……它病了。黄色核心是意志与决策中心,也就是通常所说的‘播种者’本体。”

‘记录者’看向林默:“监督者给你们的坐标,指向的是三核心的交汇点。但要到达那里,你们必须通过每个核心的防御层。红色核心的防御你们已经体验过了。蓝色核心的防御会更……诡异。而黄色核心……”

他顿了顿。

“黄色核心没有防御。因为它就是防御本身。你们见到它时,测试就结束了——要么你们通过,要么你们被清除。”

林默思考着这些信息:“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些?”

“因为我厌倦了。”‘记录者’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情绪——深深的疲惫,“我记录了十七个文明的失败。我记录了亿万次错误被清除。我记录了系统如何从引导者变成暴君。也许……是时候让记录本身成为错误了。”

他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三枚徽章,形状分别是三角形、圆形、正方形。

“这是我作为档案管理员的最大权限:给你们临时的身份标识。三角形徽章能让你们通过红色核心的防御——虽然你们已经证明了不需要。圆形徽章对应蓝色核心,它会帮你们抵御感知污染。正方形徽章……是给黄色核心的礼物。”

他把徽章递给林默。

“黄色核心喜欢秩序,喜欢对称,喜欢一切完美的东西。正方形徽章是完美的几何形,它会认为你们是‘友好单位’——在你们攻击之前。”

林默接过徽章。它们很轻,材质不明,表面有微弱的温度。

“最后一个问题。”林默看着‘记录者’,“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记录者’沉默了很久。他走回书桌,拿起刚才在写的纸。纸上不是文字,而是一幅简单的素描:一个小女孩在草地上奔跑,手里拿着一朵花。画技生涩,但充满生机。

“我有个女儿。”他轻声说,“在末日来临前。她喜欢画画,但总是画不圆。我说没关系,不圆的太阳也是太阳。”

他把画纸仔细折好,放进口袋。

“系统上传我的意识时,我要求保留这段记忆。他们同意了,因为‘无害的个人情感有助于维持管理员人格稳定’。但他们错了。”

‘记录者’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泪,是数据的流光。

“这段记忆让我永远无法成为完美的系统组件。我始终记得,世界不是数学,生命不是算法,爱不是激素分泌曲线。而记住这一点,在这个地方,就是最大的……叛逆。”

他挥了挥手。空中浮现出三个光门,分别标着红、蓝、黄的符号。

“红色门通往逻辑核心,蓝色门通往感知核心,黄色门通往意志核心。选一个吧。但记住:一旦进入,就无法回头。系统会知道你们得到了帮助,会升级所有防御。”

林默看向队员们。周深点头,李慕雪充满期待,文静虽然虚弱但坚定,陆远摩拳擦掌,沈昭和阿杰准备好了,双胞胎兄弟依然背靠背站着。

他不需要问他们的选择。

“红色门。”林默说,“我们要去逻辑核心。既然系统最擅长逻辑,那我们就从它最自信的地方开始颠覆。”

‘记录者’微笑。那是真正的人类微笑,有皱纹,有不完美,但温暖。

“明智的选择。但小心——逻辑核心的守护者,不是‘清理程序’那种无脑的杀戮机器。它是……逻辑的化身。它不会攻击你们,它会尝试‘说服’你们。”

他按下书桌上的一个按钮。红色光门亮起。

“祝你们好运。如果你们成功……请告诉系统,有些错误,值得被记住。”

林默第一个走向光门。在跨入门槛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记录者’已经坐回书桌后,重新拿起笔,在纸上写着什么。他的背影很孤独,但挺直。

光门内是一条向下的螺旋阶梯,墙壁是深红色的晶体,内部有数据流如血液般流动。阶梯很深,看不到底。

他们开始下降。

走了大约五分钟,阶梯突然变成水平的走廊。走廊尽头,有一扇门。

门上没有标识,但门缝里透出强烈的白光,还有……声音。

不是机械声,不是警报声,而是激烈的争吵声。很多人在同时说话,语速很快,听起来在辩论什么。

林默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辩论厅。阶梯式的座位上,坐着上百个……人形光影。它们没有五官,只有发光的轮廓,但姿态各异:有的举手发言,有的低头记录,有的激烈地挥舞手臂。

大厅中央的讲台上,站着一个特别明亮的光影。它转过身,面对刚进门的林默一行人。

所有的争吵声同时停止。

上百个光影同时转头,用没有五官的“脸”对着他们。

中央的光影开口,声音温和、理性、充满说服力:

“欢迎,来访者。我们正在辩论一个重要议题:‘错误是否有存在的价值’。正好,你们作为错误的携带者,可以为我们提供……第一手资料。”

它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大厅中一个空着的座位。

“请入座。辩论即将开始。”

“规则很简单:说服我们,或者被我们说(s)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