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逻辑的囚笼(1/2)

辩论厅的光影们保持着绝对的静止,上百个没有五官的脸朝向门口,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比真正的目光更令人不适——它没有情绪,没有好奇,只有纯粹的观察。空气中有种低压的嗡鸣声,像无数个逻辑电路在同时运算。

林默踏入大厅的第一步,脚下的地面传来奇异的触感:看似是大理石材质,踩上去却有着细微的弹性,每一步都引发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向四周扩散。他注意到涟漪的扩散不是均匀的——在某些方向更快,某些方向更慢,仿佛空间的物理常数在这里是各向异性的。

“请入座。”中央的光影再次开口,它的声音在这个圆形空间里产生了完美的回声,每个音节都在墙壁间反弹三次后准确消音,没有一丝多余,“你们有十分钟准备时间。辩论主题已公布:错误是否有存在的价值。正方将论证错误具有积极意义,反方将论证错误应被消除。你们是正方。”

周深的手已经按在了枪柄上,但他的理智告诉他,在这里开枪可能毫无意义。他低声对林默说:“这是陷阱。它想用逻辑困住我们。”

“也可能是测试的一部分。”李慕雪环顾四周,眼睛发亮,“看那些光影的排列——完全是按照最佳声学反射模型分布的。还有那个阶梯的角度,每排升高13.2厘米,正好保证每个座位都有无遮挡的视线。这里是逻辑构建的完美辩论场。”

文静被沈昭和阿杰搀扶着坐到指定的座位上。她的手指轻触座椅扶手,立刻缩了回来。“这些椅子……在‘学习’我们的坐姿。我刚才碰到的地方,材质轻微调整了弧度,更贴合我的身体曲线。”

“适应式环境。”沈昭观察着周围的光影,“它们在收集我们的生物数据。心率、呼吸频率、甚至可能脑波活动。辩论不只是语言交锋,更是生理反应的博弈。”

陆远吹了声口哨,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椅子自动调整高度,让他双脚刚好能平放在地。“还挺贴心。可惜没准备爆米花,这种大戏得配零食。”

双胞胎兄弟站在座位区边缘,没有坐下。哥哥盯着中央的光影,弟弟则看着出口——门已经消失了,那里现在是一面光滑的红色晶壁。

中央光影举起一只手——或者说,它轮廓中类似手臂的部分发出了更亮的光。

“准备时间还剩五分钟。提醒:辩论将遵循经典逻辑规则。任何谬误、循环论证、情感诉求都将被系统记录并扣分。分数低于阈值者,将被判定为‘逻辑无效’,并接受相应处理。”

“‘处理’是什么意思?”林默问。

光影的头微微倾斜,像是在检索定义。“处理方式根据无效程度而定。轻度无效将被修正认知模型,中度无效将被重组思维结构,重度无效……”它顿了顿,“将被解构为基本逻辑单元,用于优化系统算法。”

大厅里一片死寂。连陆远都收起了玩笑的表情。

“所以输掉辩论就会死?”周深的语气冰冷。

“不是死亡,是优化。”光影纠正道,“系统致力于将所有存在优化至最佳状态。逻辑无效者,即是需要优化的对象。”

林默坐到了正中的座位上。椅子同样自动调整,但他注意到调整过程有些微的延迟——不到0.1秒,但确实存在。这个系统,无论多么完美,终究有响应时间的极限。

“我作为主辩手。”林默说,“其他人辅助。”

光影点头——那只是一个向下弯曲的光轮廓动作。“同意。现在,请正方陈述核心论点。”

所有光影同时转向林默。他能感觉到无形的压力,不是物理上的,而是认知上的。就像有上百个逻辑处理器在同时分析他即将说出的每个字。

林默深吸一口气。他想起了赛伦文明,想起了信念荒漠,想起了文静那不成调的歌声和歪扭的涂鸦。

“错误的存在价值,在于它是创新的源泉。”林默开口,声音在完美的声学设计下清晰地传遍大厅,“没有错误,就没有偏离,没有偏离,就没有新路径的发现。当一个系统完美到从不犯错,它也就失去了进化的可能性。”

左侧的一排光影突然亮起。其中一个站了起来——它的动作没有任何惯性,直接从静止到运动,违反了基本的物理法则。

“论点一:错误作为创新源泉。”那个光影的声音比中央的光影更尖锐,“反方反驳:创新完全可以通过系统性的探索和优化实现。错误只是低效的随机尝试,在足够强大的计算能力面前,所有可能性都可以被预先模拟,无需实际犯错。”

它的话音刚落,右侧另一排光影中站起一个。

“补充反驳:错误带来的所谓‘创新’,往往伴随着巨大代价。一个文明可能因为一个错误而毁灭,一个技术可能因为一个错误而失效。如果可以通过精确计算避免这些代价,为什么要容忍错误?”

林默感到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这些光影的思维速度太快,它们不仅反驳,还在构建完整的逻辑框架。

李慕雪举手——大厅的规则允许辅助辩手在获得许可后发言。中央光影点头。

“关于系统性探索的局限性。”李慕雪站起来,她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颤抖,“哥德尔不完备定理证明,任何足够复杂的逻辑系统,都存在无法在本系统内被证明或证伪的命题。这意味着,总有一些‘可能性’是无法被预先模拟的,只有通过实际尝试——也就是可能犯错——才能发现。”

大厅里出现了短暂的静默。光影们似乎在处理这个论点。

然后,又一个光影站起:“接受数学前提。但由此推导出的结论是:系统需要扩展自身框架以容纳那些命题,而非容忍错误。错误不是必须的,框架的扩展才是。”

文静突然开口,没有举手,声音虚弱但清晰:“框架扩展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所有光影同时转向她。

“什么?”中央光影问。

“在旧框架看来,新框架就是错误。”文静的手指在空中画着看不见的图形,“欧几里得几何建立时,非欧几何就是错误。牛顿力学统治时,相对论就是错误。每个新框架的出现,都意味着对旧框架的‘背叛’——也就是犯错。如果系统不容忍错误,它就会杀死所有可能诞生新框架的种子。”

这个论点让光影们出现了明显的混乱。它们的光芒开始不规则地闪烁,有几个甚至出现了重影——像是逻辑线程在处理矛盾时发生了分裂。

陆远趁机插话:“就像游戏版本更新!旧版本觉得新版本是错的,平衡被破坏了,机制被改了。但没有更新,游戏就死了!”

虽然比喻粗糙,但意思传达到了。更多的光影开始闪烁。

中央光影举起双手——大厅立刻恢复了秩序。

“论点二:错误作为框架更新的催化剂。”它的声音依然平稳,“反方提出质疑:并非所有框架更新都需要错误。可以通过渐进式优化完成进化。”

这次轮到沈昭发言:“渐进式优化只能产生量变,无法产生质变。而文明的关键跃迁——比如从狩猎采集到农业,从蒸汽机到电力,从牛顿到爱因斯坦——都是质变。这些质变在发生前,都被当时的权威体系视为‘错误’或‘异端’。”

她调出随身设备里存储的历史数据——在这里居然还能用,虽然信号被限制在这个大厅内。“看看这些记录:伽利略被审判,达尔文被嘲笑,第一个提出地球是圆的人被处死。系统,如果你在当时,你会支持他们吗?还是将他们标记为‘错误’并清除?”

光影们沉默了。真正的沉默,连那种背景的嗡鸣声都消失了。

周深站了起来。他没有看那些光影,而是看着中央那个最亮的存在。

“我在军队待了十几年。”他的声音硬得像铁,“最好的战术,往往诞生于某个人违反了命令、做出了‘错误’决定的时刻。因为战场不是数学模型,敌人不按你的推演行动。那些活下来的人,是懂得在必要时打破规则的人。”

他顿了顿:“系统,你打过仗吗?你知道当你精心计算的计划被一个‘不合理’的突发状况打乱时,什么能救命吗?不是更复杂的计算,是直觉,是临场反应,是——敢犯错的勇气。”

大厅的光线开始变暗。不是故障,而是一种有意识的调暗,像是系统在降低功耗以进行更深层的运算。

中央光影的轮廓开始变化。它从人形逐渐融化,重组成一个不断变换的几何体——球形、立方体、四面体、八面体……最后稳定成一个复杂的多面体,表面有无数个面,每个面都在显示不同的逻辑论证过程。

“你们的论点……”它的声音现在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具有……启发性。”

多面体旋转了一周,停下时,一个面对准林默。那个面上显示着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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