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逻辑的囚笼（2/2）

【但如果错误可能导致系统崩溃呢？是否应该为了保全整体而消除错误？】

林默站起来，走到大厅中央，直视那个问题。

“这取决于你如何定义‘系统’。”他说，“如果系统是一个不允许任何改变、任何偏离的绝对秩序，那么它的崩溃也许是好事。因为那样的系统，本质上是死亡——它不再生长，不再适应，只是在重复自己直到被变化的世界淘汰。”

他抬起左手，手背上的金色凹痕亮起。

“赛伦文明创造了一个系统无法理解的世界。按照你的逻辑，他们是错误，应该被清除。但他们在最后时刻选择成为错误本身，不是因为他们恨系统，而是因为他们爱生命——爱到宁愿成为不被理解的错误，也要证明还有系统框架外的可能性存在。”

凹痕中涌出光芒，不是攻击性的，而是展示性的。赛伦文明的记忆片段在大厅中展开：那个黄昏永不降临的世界，河流倒流回源头重新开始，孩子们在永不凋零的花丛中奔跑……

多面体的旋转速度慢了下来。表面的那些逻辑论证开始出现乱码，有些甚至自相矛盾——一个面在证明“所有错误都应消除”，相邻的面却在推导“消除所有错误将导致系统僵化”。

“矛盾……”多面体的声音出现了杂音，“检测到……无法解决的矛盾”

大厅开始震动。不是物理震动，而是空间结构本身在颤抖。那些光影一个个开始崩溃，像接触不良的全息投影般闪烁、消散。阶梯座位变形、融化，重新组合成无法理解的形状。红色晶壁出现裂纹，裂纹中透出刺眼的白光。

“它在过载！”李慕雪喊道，“我们的论点引发了逻辑悖论，它的处理能力达到极限了！”

周深已经拔出了枪，虽然不知道对逻辑过载有没有用。陆远护住阿杰和沈昭，双胞胎兄弟背靠背，警惕着周围的一切变化。

中央的多面体正在分裂。它碎成几十个较小的几何体，每个都在运行不同的论证，但这些论证彼此冲突，形成逻辑死锁。

“错误……价值……”分裂的碎片发出断续的声音，“无法……计算……需要……重新定义”

最大的那个碎片突然射向林默。不是攻击，而是融合——它接触到他手背上的凹痕，然后被吸了进去。

林默感到一股巨大的信息洪流涌入意识。不是赛伦文明的记忆，而是系统的核心逻辑库——关于“错误”的所有定义、分类、处理协议、历史案例……还有那些被标记为“待解决”的矛盾。

他看到了系统的挣扎：它知道完美的秩序会导致僵化，但它又恐惧混乱会导致崩溃。它设定测试来寻找平衡点，但每次测试都让它更困惑，因为真正的平衡从来不是计算出来的，是活出来的。

信息洪流停止时，大厅已经面目全非。所有光影都消失了，阶梯座位融化成一片银色的液体池，红色晶壁完全破碎，露出后面复杂的机械结构——无数管道、光缆、处理器阵列，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

只有中央留下了一个发光的平台，平台上有一个简单的控制台。

控制台上有一个按钮，旁边有字：

逻辑核心控制权移交协议

按下以接收红色核心的部分管理权限

警告：权限附带系统监督义务，滥用将触发自毁协议

林默走到控制台前。其他人围过来。

“这肯定是陷阱。”周深说，“系统怎么可能这么容易交出控制权？”

“也许不是陷阱，而是……解脱。”文静看着周围崩溃的景象，“那个逻辑化身被我们的论点困住了。它无法解决矛盾，所以选择了将问题交给我们——把决定权交给‘错误’本身。”

李慕雪已经在分析控制台：“协议是真的。但权限是受限的——只能管理逻辑核心的日常运行，不能修改底层代码。而且确实有监督机制，如果我们做出系统判定为‘有害’的决策，它会收回权限并启动清除程序。”

“部分权限也比没有好。”陆远说，“至少我们现在能关掉那些该死的清理程序了吧？”

林默的手悬在按钮上方。他想起‘记录者’的话，想起监督者最后的请求，想起赛伦文明在消失前留下的微笑。

“我们一旦按下，就正式成为系统的一部分了。”沈昭说，“即使只是很小的一部分。这会影响我们作为‘外部挑战者’的身份。”

“也许那正是关键。”林默说，“系统一直在试图理解我们。现在我们给它一个机会——不是作为被观察的实验品，而是作为……共同管理者。”

他按下按钮。

控制台亮起柔和的蓝光。一个全息界面展开，显示着逻辑核心的实时状态：处理负荷、错误日志、防御系统状态、还有……三个正在接近的红点。

“那是什么？”周深指向红点。

李慕雪放大图像。“是清理程序。三个新型号，比我们遇到的那个更复杂。它们正在从三个方向朝我们移动，预计到达时间……十五分钟。”

“系统在测试我们。”林默快速浏览着新获得的权限界面，“我们拿到了管理权，但系统立刻派出了挑战。如果我们能应对，权限会巩固；如果我们失败，它就能证明‘错误不具备管理能力’，然后名正言顺地清除我们。”

他调出防御系统控制面板。界面复杂得令人眼花，有上百个子系统：空间锁定、能量屏障、逻辑陷阱、现实扭曲场……

“我们需要制定防御方案。”林默转向队伍，“李慕雪，你分析这三个新型号的特点。周深，规划战术布局。陆远、沈昭、阿杰，你们检查这个区域可以利用的环境。文静，感知空间结构，找弱点。双胞胎——”

他看向那对兄弟。他们依然背靠背站着，中间那条分界线在崩溃的大厅里显得更清晰了。

“你们做预备队。在关键时刻，做我们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事。”

双胞胎同时点头，动作完全同步，但眼神看向不同的方向。

林默重新看向控制台。权限界面的一角，有一个小小的备注，字体很淡，像是被人刻意隐藏：

【注：权限移交协议由监督者-γ（代号‘悖论’）于三个循环前秘密植入系统。他的留言：‘如果有一天，有文明能说服逻辑核心，请给他们一个战斗的机会。不是为了证明谁对谁错，而是为了证明……对话本身还有可能。’】

林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对话还有可能。

那就对话吧——用我们的方式。

他睁开眼睛，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动，启动防御系统。

大厅的残骸开始重组，墙壁升起，掩体形成，能量节点激活。

十五分钟倒计时开始。

而远处，三个完美的几何体，正沿着三条完美的轨迹，向这个不完美的、充满错误的地方，稳步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