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情感洪流(1/2)

光门背后的世界没有实体。

林默踏入的瞬间就意识到了这一点——脚下没有地面,身体没有重量,视线所及只有无穷无尽的色彩。不是颜料或光线,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喜悦的明黄像阳光一样从左侧流过,忧郁的深蓝在远处凝聚成漩涡,愤怒的暗红不时炸裂成短暂的星火,恐惧的灰白色则如雾气般弥漫在视野边缘。

声音在这里是有形状的。一段轻柔的旋律呈现为螺旋上升的淡金色丝带;一声尖叫则是突然爆开的黑色尖刺,随即碎裂成粉末。

“这是……”苏瑾伸出手,一簇代表宁静的淡绿色光点落在她掌心,竟让她莫名想起童年时祖母家后院的那棵老槐树,“情感被具象化了。”

“系统的感知层。”林默说。他手背上的印记在这里异常活跃,七条线中那代表蓝色的那条正脉动着柔和的光,仿佛在与周围环境共鸣。“它负责收集、处理所有文明的情感数据。”

赵磐本能地想要寻找掩体,但这里没有墙壁,没有地形。“保持队形!”他命令道,尽管这个指令在这个空间显得荒诞。七人背靠背形成一个圆圈,警惕着四周流动的色彩。

陈一鸣的电子目镜疯狂闪烁,试图分析数据流。“信息密度太高了!每秒都有相当于整个地球互联网历史总数据量的情感信息流过这里。我的设备……在过载的边缘。”

话音未落,一股巨大的粉红色洪流从正前方涌来——那是某种浓烈到几乎要凝固的爱意。洪流将他们吞没。

瞬间,所有人都僵住了。

不是物理的束缚,而是情感的灌注。林默脑海里突然涌入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某个外星母亲第一次抱起新生儿的震颤,某个文明在发现星系邻居时的狂喜,某个个体为所爱之人牺牲时的决绝……无数种爱的变体,同时在他意识中炸开。

“啊……”文静跪倒在地,她的特殊感知在这里成了弱点。那些情感对她来说不是间接的体验,而是直接打在感官上的实体。她捂住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那不是她的眼泪,是十二种不同文明在感动时刻的泪水总和。

沈昭咬紧牙关,她的军事训练让她习惯了压制情感,但这里的洪流无视所有防御。“集中精神!想自己的名字!想你是谁!”

方法奏效了。林默深吸一口气——尽管这里没有空气——将意识锚定在自己清晰的工程师思维上:我是林默,二十八岁,来自地球,任务是修复系统,引导文明。一点一点,那些外来的情感被推开,在意识边缘形成漩涡,不再直接冲击核心。

洪流过去后,七人狼狈地喘息。连赵磐这样坚毅的人都脸色发白,他的手在轻微颤抖——刚才有某种战士赴死前的无畏感穿过了他的意识,几乎要覆盖他自身的生存本能。

“不能在这里久留。”林默说,“情感冲击会溶解我们的自我边界。”

他看向手背的印记,蓝色线条的光芒指向一个方向:那里有一片特别稠密的区域,无数种情感在那里纠缠、融合、扭曲,形成一片不断变换形态的混沌云团。云团中心,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缓慢搏动的蓝色光核。

“蓝色核心。”李慕雪说,她刚刚从一股突如其来的、关于知识渴求的银色激流中稳住自己,“但阿尔法说它在‘等待解脱’。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开始向核心移动。在这个空间,“移动”不是行走,而是意愿的延伸——当林默集中精神想要前进时,周围的情感流自动分开一条通路,仿佛承认他手背上印记的权限。

但每走一步都要对抗新的冲击。

一片代表愧疚的暗紫色雾气飘过,陆远突然停下,脸色变得极其痛苦。“我……我本可以救更多的人。”他喃喃道,眼睛盯着雾气中闪现的画面:那是他末世初期未能及时打开的一扇门,门外有求救的敲击声,后来安静了。“如果我再快一点……”

“那是系统的收集数据!”陈一鸣喊道,他抓住陆远的肩膀摇晃,“不是你!系统收集了无数文明个体的愧疚时刻,混合在一起形成了这片雾!你在吸收的是统计平均值!”

“理智知道,但心……”陆远闭上眼,强制自己转身不看那些画面。

阿杰的状态最奇怪。他的金属花在这里完全盛开,每一片花瓣都在吸收不同的情感颜色,整朵花变成了不断变色的万花筒。而他本人则安静地站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却倒映着整个情感宇宙。

“他没事?”周深问。

“他在……平衡。”文静小声说,她的感知让她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东西:阿杰不是没有情感,而是成为了一个中转站,让过载的情感流经自己,转化为无害的波动再释放出去。“那朵花在帮他。”

他们继续前进。越靠近核心,情感就越浓稠、越矛盾。一片代表希望的亮金色光芒与一片代表绝望的深黑色漩涡交织在一起,形成令人眩晕的螺旋。一段胜利的欢呼声与战败的哭泣同时响起,混合成刺耳的不协和音。

然后,他们看到了蓝色核心的真实样貌。

那不是一个物体,而是一个……存在。

核心区域是一团直径约百米的半透明胶质,内部封存着数以百万计的、细小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情感的原始样本。胶质表面不断凸起、凹陷,像是有什么在里面挣扎。而最令人震撼的是,胶质中心悬浮着一个类人形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性——或者说是女性形态的意识体。她闭着眼睛,长发在胶质中缓慢飘动,身体蜷缩成胎儿般的姿势。她的皮肤是半透明的蓝色,能看到内部有光在沿着某种复杂的网络流动。从她身上延伸出无数根纤细的光丝,每一根都连接着一个情感光点。

而她的脸上,凝固着极致的痛苦。

不是生理痛苦,是感知的痛苦——同时感受数百万种情感,每一种都以最强烈的原始形态直接冲击她的意识。

“她就是蓝色核心。”林默明白了,“系统把感知功能具象化为一个意识体,让她永恒地承受所有文明的所有情感。”

文静捂住嘴。“这太残忍了……”

“所以阿尔法说她‘等待解脱’。”李慕雪的声音带着愤怒,“她被系统困在这里,成为一台永远运转的情感处理机器。”

那个意识体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不断变化的色彩:这一刻是喜悦的金色,下一刻是悲伤的蓝色,再下一刻是愤怒的红色……所有颜色以每秒数次的频率切换。

【又来了一批。】 她的声音直接在他们意识中响起,不是通过声音,而是情感的直接传递。那声音里混合着一百三十七种不同的语调,时而高亢,时而低沉,时而温柔,时而尖利,【观察者?测试者?还是新的样本?】

“我们是来修复系统的。”林默说,他举起手背,让印记的光芒更亮,“我们通过了红色和黄色的测试,现在需要你的帮助。”

蓝色核心——他们后来知道她自称“茜拉”——发出一阵苦笑,那笑声里混杂着抽泣、尖叫和叹息。

【修复?我试过修复自己。试过三万四千八百二十二次。每次我都告诉自己,下一次会找到平衡的方法。但情感不是数学,它永远不会平衡。】

胶质表面凸起一个巨大的肿块,那是某种集体恐惧的凝聚体。茜拉的身体随之痉挛。

【系统创造了我,让我感受一切。但它忘了,感受需要……消化。需要时间让喜悦沉淀为幸福,让悲伤转化为成长,让愤怒升华为动力。但系统不给时间。情感如洪水般涌来,我只能承受,无法处理。】

她的一根手指突然变成明黄色,那是极致的狂喜;下一秒变成暗紫色,那是深沉的愧疚;再下一秒变成灰白色,那是纯粹的虚无感。

【最初,我还能保持自我。记得自己是谁,记得自己的存在意义。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情感堆积……我开始忘记。现在我只记得痛苦,因为痛苦是最恒定的——每个文明都有痛苦,每时每刻都有痛苦,痛苦是唯一不会中断的数据流。】

陈一鸣突然向前一步,他的技术直觉被激发了。“这是设计缺陷!任何处理器都有带宽上限,情感处理尤其需要缓冲和反馈循环。系统把你设计成开环结构——只输入,不输出,不整合,不释放!你在积累情感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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