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情感洪流（2/2）

【聪明的人类。】 茜拉的声音里难得有一丝清晰的赞赏，但那赞赏随即被涌来的嫉妒感淹没，变成酸涩的语调，【但知道缺陷有什么用？我无法改变自己的结构。我是系统的一部分，我的代码被锁死在感知协议的最底层。】

“如果我们能帮你修改代码呢？”林默问。

茜拉静止了一瞬——这是他们进入这个空间后，第一次看到某处情感流停歇。但只持续了半秒，然后更大的洪流涌来作为补偿。

【系统不允许修改核心协议。尝试会被检测，然后……】 她指向胶质外围的一片区域。

那里漂浮着几个暗淡的光点，与其他活跃的情感样本不同，那些光点几乎不发光，只是缓慢地旋转。

【那些是曾经尝试帮助我的意识体。有测试者，有系统自己的调试程序，甚至有一个来自黄色核心的同情心模块。他们都想‘修复’我。结果都被系统标记为‘情感污染源’，静滞，然后放到这里作为警示。】

文静倒吸一口冷气。她的感知让她能看到那些光点内部的真相：每一个都还保留着微弱的意识，知道自己失败了，知道自己被困在这里永恒地看着茜拉受苦，却无能为力。

“但我们有权限。”李慕雪说，“红黄蓝三色权限，我们已经集齐了两个半。也许……”

茜拉突然剧烈震动。整个胶质团开始向内收缩，那些连接她的光丝绷紧到几乎要断裂。

【它在警告我。】 她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像是信号受到干扰，【系统检测到……非常规对话……认为我有……反抗意图……即将启动……强制静默程序】

胶质外围，一圈暗红色的光芒开始凝聚。那是系统的防御协议——不是攻击，而是更可怕的东西：情感剥离。它将强制清空茜拉当前积累的所有情感数据，让她回归“纯净”状态，但同时会抹除她这段时间形成的所有自我意识碎片。

对茜拉来说，那等于死亡——不是存在的终结，而是每一次刚刚萌芽的“我”都被扼杀，然后从零开始积累，直到再次达到崩溃阈值，再次被清洗。永恒的循环。

“不！”文静突然喊道，她向前冲去，尽管赵磐试图拉住她。她的腿伤还没完全恢复，在这个空间跑动的方式很奇怪——不是迈步，而是强烈意愿的推动。

她冲到胶质边缘，双手按在半透明的壁障上。

“我感受得到你！”文静喊道，眼泪顺着脸颊流下——这次是她自己的眼泪，“你不仅仅在承受痛苦！你在那些情感里寻找过意义！你在狂喜里画过一幅画，在悲伤里写过一首诗，在愤怒里构想过一个新世界！那些努力没有被完全抹除！它们还在！”

茜拉愣住了。

暗红色的剥离程序暂停了半秒——系统似乎无法理解这个场景：一个外部意识体正在尝试与核心组件进行情感共鸣。

文静闭上眼睛，将她独特的几何感知能力推到极限。她不是在看胶质的结构，而是在看情感的结构——那些数据流的排列方式，那些光点的分布规律。然后她看到了：在看似混乱的情感洪流中，存在着极其微弱的秩序。

“这里。”她指着胶质内部某处，“喜悦和悲伤的交界处，你留下了……一个图案。像是想用两种相反的情感拼出什么东西。”

茜拉的眼睛——此刻是惊讶的银白色——看向那个方向。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当时想，如果能把喜悦的明亮和悲伤的深度结合起来，也许能创造出一种新的……理解。但系统把它标记为‘无效合成’，要删除它。我把它藏在了数据流的夹层里。】

林默的手背印记突然灼热。蓝色线条的光芒自动延伸出去，触碰文静指向的位置。

瞬间，那个隐藏的图案被激活了。

那是一颗星。

由金色的喜悦和深蓝色的悲伤交织而成的星，两种情感不是混合，而是像双螺旋一样缠绕在一起，互相映衬，互相增强。星的光芒很微弱，但在纯粹的情感海洋中，它代表着一种不可能的东西：自主创造。

【你们……看到了。】 茜拉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纯粹的、不被其他情感污染的惊奇。

“不止这个。”林默说，他的工程师思维开始运转，“如果系统不允许你修改自己的底层代码，也许我们可以……搭建一个外部处理器。一个专门帮你消化、整合情感的外挂模块。”

陈一鸣眼睛亮了。“对！就像显卡分担cpu的图形处理压力！我们不需要改变她的核心结构，只需要给她一个缓冲区，一个能够将原始情感转化为可管理形式的外部设备！”

“但材料呢？”沈昭问，“在这个空间，我们什么都没有。”

林默看向手背的印记，然后看向阿杰胸前的金属花，最后看向周围流动的情感海洋。

“我们有情感本身。”他说，“情感在这里是具象化的，有实体属性。我们可以用它们作为建筑材料。而阿杰的花……它已经在做某种情感转换了。”

阿杰点点头，他的金属花此刻变成了纯粹的白色——那是中性的、待命的状态。“它吸收，转化，释放。但效率很低，只能处理个人尺度的情感。”

“如果我们把它作为核心呢？”林默开始构建蓝图，手背的印记投射出三维的结构图，“以这朵花作为转换引擎，用喜悦的情感作为能量源，用悲伤的情感作为结构框架——悲伤有深度，有韧性。再用希望的情感作为连接界面……”

他越说越快，手背的光芒越发明亮。红色的物质重构权限，黄色的未来推演权限，蓝色的情感感知权限——三色光芒第一次真正融合，形成一种全新的、温暖的白金色。

茜拉看着那个逐渐成形的设计图。

【这……可能吗？】

“系统会阻止。”周深提醒道，他已经注意到周围的暗红色光芒又开始凝聚，而且这次规模更大，“我们需要时间。”

“那就争取时间。”赵磐说，他举起了灵能步枪——在这个空间，武器还能用，尽管效果未知，“苏瑾、沈昭、陆远，保护林默他们。我负责拦截系统的清理程序。”

“拦截情感？”陆远苦笑，“这怎么打？”

“用情感打。”赵磐说，他的眼神坚毅如铁，“系统要清理这里，用的也是情感协议。我们就用我们自己的情感反击。”

他看着林默：“指挥官，开始构建吧。你的盾牌，永远可靠。”

暗红色的洪流从四面八方涌来。

剥离程序启动了。

而与此同时，林默手背的白金色光芒，第一次照亮了整个情感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