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尘埃落定(1/2)

金光流淌,雪峰燃烧。时间在海拔数千米的稀薄空气里,仿佛被拉长、凝滞。风依旧刮着,却不再刺骨,反而像是天地间唯一流动的呼吸,将环绕的壮丽与寂静送入耳中。

陆寒洲站在那里,与几步之遥的沈清辞对视。起初,是近乎贪婪的确认——是她,真的是她,不是幻影,不是梦境。然后,那数月来支撑他、折磨他、几乎将他焚毁的所有情绪——北极小镇的崩溃、全球奔波的疲惫、匿名邮件牵引下的希望与落空、电话里那句诛心的质问、以及这最后一段雪山攀登中每一寸肌肉的酸痛和每一次濒临放弃的挣扎——如同被狂风吹起的漫天雪尘,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喧嚣的动力,在两人静默的对视中,缓缓沉降。

尘埃落定。

没有想象中的激动相拥,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或忏悔。极致的疲惫和这极致景象的压迫感,似乎滤去了所有冗余的情感表达,只剩下最核心的存在本身。

他看着她,看到她眼中倒映的雪山与朝阳,也看到那清澈目光深处,一丝同样沉重的、历经风霜后的平静,以及,一种等待他先开口的、耐心的审视。没有责备,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接纳,接纳他此刻如此狼狈、如此破碎地站在这里的事实。

他试图组织语言,想道歉,想解释,想诉说这一路的艰辛与后怕,想问她这数月是如何度过……但千头万绪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为更深的沉默。任何语言,在此刻这壮阔的天地与她那沉静的目光前,都显得苍白、轻浮。

于是,他放弃了言辞。只是更专注地看着她,用目光一点一点描摹她的轮廓,确认每一个细节都与记忆重合,又似乎多了些他未曾见过的东西——一种更加内敛的力量,一种沉淀下来的、经历过巨大痛苦与抉择后的坚韧。

沈清辞也看着他。看着他被高原紫外线灼伤脱皮的脸颊,看着他干裂渗血的嘴唇,看着他深陷眼窝中那不再狂乱、却盛满了复杂情绪的眸子——那里有未褪尽的痛苦余烬,有抵达后的虚脱,有面对她的无措,还有一种……奇异的、劫后余生般的清澈。他瘦了很多,登山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但站姿却不再是最初那种紧绷防御或后来偏执追寻时的癫狂,而是一种被极度疲惫压实后的、微微佝偻却异常稳固的姿态。

她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从沈清许和顾延舟那里,她拼凑出了他崩溃后的偏执搜寻、公开寻人的自毁式举动,以及追随着她故意留下的虚假线索在全球奔波、一次次希望落空的煎熬。她也知道,最后这通电话和雪山坐标,对他意味着怎样严酷的考验。此刻,他能站在这里,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也是一份沉重到让她心口发紧的答卷。

她曾以为,当他终于站到她面前时,自己会愤怒于他的偏执,会心痛于他的自我折磨,或许也会有一丝“计划成功”的如释重负。但真的到了这一刻,那些预设的情绪都没有汹涌而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无尽酸楚、深切理解,以及一种近乎敬畏的平静。

他们各自走过了炼狱。他在地理和心灵的绝境中跋涉;她在谎言与守望的夹缝中煎熬。如今,在这世界之巅,炼狱的灰烬尚未冷透,新的道路也还未显现,但至少,那场席卷一切、几乎将彼此吞噬的风暴,暂时停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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