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往事触动(1/2)

聚会结束后,沈清辞并没有立刻离开。她独自坐在咖啡角渐渐暗下来的光影里,看着窗外校园里步履匆匆的学生身影,刚才女孩们的话语、神情,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一圈圈扩散,最终触碰到了她自己记忆深处,某些尘封已久的角落。

空气中花果茶的香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凉的寂静。沈清辞端起早已冷掉的茶杯,指尖感受到瓷器的凉意,这凉意仿佛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头,唤醒了埋藏多年的、属于另一个“沈清辞”的感触。

那是二十岁出头的自己。刚刚从设计学院以优异成绩毕业,怀揣着对空间美学的热爱和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进入了一家颇有名气的设计事务所。那时的她,和今天的林薇、苏晓们一样,聪慧,敏锐,充满潜力,却也一样的……孤立无援。

她记得,在一次重要的项目脑暴会上,她提出了一个融入更多柔性光影和可变式隔断的方案,试图为小型住宅创造更灵活、更具情感包容性的空间。当时的主案设计师,一位资深的男性前辈,听完后笑了笑,说:“小沈的想法很‘女性化’,挺温馨的,不过我们这个项目更需要体现现代感和力量感。你再想想。” 周围几位同事也附和着点头。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将她基于细致观察和用户调研的思考,轻易地标签化为“女性化”的、次一等的“温馨”,而“现代感”和“力量感”则被默认为更高级、更正确的方向。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光影的变化如何也能塑造空间的动态力量,可变隔断如何提升小户型的功能“强度”,但看到周遭的氛围,最终只是默默咽了回去,感到一阵冰冷的孤立。

她还记得,为了争取一个独立负责小项目的机会,她拼命加班,方案改了一稿又一稿,比所有男性竞争者都更努力。但当她把完美的方案呈现给客户并成功签约后,上司拍着她的肩膀说:“不错,小沈果然细心,适合做这种需要耐心和沟通的住宅项目。” 而另一位同样表现出色的男同事拿下了一个更大的商业项目时,得到的评价是“有魄力,能挑大梁”。同样的成功,却被赋予了不同的特质解读,而她渴望的“魄力”和“大局观”认可,似乎总是隔着一层无形的玻璃天花板。

她也曾陷入深深的外貌焦虑。在那个对女性设计师外表也颇有“要求”的环境里,她不得不花费比男同事更多的心思在穿着打扮上,既不能太随意显得不专业,也不能太出众招来非议或轻薄的目光。她记得有一次因为连续加班脸色憔悴,被客户委婉地问“沈设计师是不是太辛苦了”,而同组熬夜更凶的男同事,却被称赞“有拼劲”。

更深的孤独,来自内心的摇摆。当周围的“成功模板”大多是雷厉风行、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的风格时,她一度怀疑自己是否太“软”,是否应该磨去那些对细节的敏感、对用户情感的体察,去学习一种更“硬核”、更“理性”的表达方式。她曾试图模仿,却感到分外别扭和疲惫,那仿佛是在否定自己最核心的感知力和创造力来源。

那些时刻,她多么希望有一个像现在的自己一样的人,能看穿她笑容下的迷茫,能肯定她独特视角的价值,能告诉她,坚持自己的“语言”并非缺陷,而可能是未来差异化的基石。但那时,她没有遇到。她只能独自在无数个加班的深夜,对着图纸默默消化那些微妙的挫败感和自我质疑,靠着骨子里不肯服输的倔强和对设计本身不减的热爱,一点点摸索,一点点突围。

那些独自跋涉的凉意,时隔多年,在听到林薇说“好像怎么做都不对”,听到苏晓说“怕路越走越窄”,听到赵欣然说“需要先证明自己是个够强悍的女生”时,重新变得清晰而鲜活。她仿佛看到了无数个曾经的自己,散落在不同的时空,穿着不同的衣服,却有着相似的眼神——明亮中带着困惑,坚定下藏着忐忑。

她们就是无数个可能的“沈清辞”。如果没有后来遇到陆寒洲的支持与理解,如果没有自己毅然离开事务所创业的决断,如果没有在成为母亲后对“人”的需求有了更血肉相连的体悟,从而更加坚定地走上融合情感与设计的道路……今天的自己,或许仍在某个大机构的玻璃天花板下辗转,或许早已磨平了棱角、放弃了某些珍贵的特质,或许被那些无形的标准消耗得心力交瘁。

一股强烈的、混合着心疼、共鸣与责任感的情愫涌上心头。她心疼这些年轻女孩们正在经历她曾经历的挣扎;她共鸣于那种即使时代进步,某些深层的结构性困境依然换着面貌存在的无奈;而责任感则更加清晰——她如今站在了讲台上,有了一定的阅历和话语权,她或许无法改变整个系统,但她至少可以为眼前的这些“沈清辞”们,提供一点她曾经渴望却未曾得到的:看见、理解、肯定,以及一点点基于亲身经历的、或许可供参考的路径提示。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咖啡角的暖灯自动亮起。沈清辞收拾好思绪,拿起包和那份记录着女孩们联系方式的便签纸,指尖拂过那些名字,仿佛在拂过年轻时代的自己,也拂过无数个陌生又熟悉的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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