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回顾往昔(1/2)
肩胛下的钝痛在深夜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清晰度,如同一个微小的锚点,将陆寒洲的意识牢牢固定在身体与时间的交界处。睡意全无,思绪却异常活跃,纷乱地漂浮在黑暗里。沈清辞均匀的呼吸就在耳畔,温热而真实,像一座宁静的港湾,泊着他这艘暂时被旧伤锚住的航船。疼痛不是敌人,却像一个固执的提示音,让他无法像往常一样,迅速滑入无梦的睡眠,反而被推入了记忆的深水区。
第一个跃入脑海的画面,是雨。 不是今夜这般缠绵的秋雨,而是多年前那个夏日傍晚,骤然而至的、几乎泼天盖地的暴雨。彼时,他是野心勃勃、不择手段也要拿下关键地皮的年轻商人陆寒洲;她是才华初显、却因坚持设计理念而陷入职业困境的设计师沈清辞。他们的“初遇”始于一场各怀心思的算计——他看中她设计才华背后可能带来的项目增值与人脉,她则需要他提供的平台和资源来证明自己、摆脱桎梏。雨夜的咖啡馆里,他抛出诱人的合作条件,她眼底有挣扎,有渴望,也有一丝他当时未能完全解读的、对纯粹性的执着。雨水疯狂敲打着玻璃窗,模糊了外面的世界,也模糊了这场相遇最初的底色。现在想来,那场雨,仿佛预示了他们关系初期那些晦暗不明、彼此试探、甚至带着利用与权衡的时光。那时的他们,像两艘在风雨中各自航行、偶然交汇的船,目的明确,航线却充满变数。
疼痛似乎加深了些,他无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记忆的潮水随之翻涌,将他带向更凶险的流域。
九死一生。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开记忆的混沌。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那次海外项目的危机,远比他后来轻描淡写告诉任何人的都要凶险。利益纠葛、当地势力的倾轧、人身安全的直接威胁……他身处漩涡中心,几度以为自己无法全身而退。最危急的时刻,他脑海中闪过的,除了未尽的事业,竟然还有沈清辞安静倾听他讲述项目构思时的侧脸。而当他终于拖着受伤的身体和精神回国,陷入ptsd的泥沼,对外却不得不维持一切如常的假象时,是沈清辞,用她那种不追问却全然接纳的姿态,为他保留了最后一丝喘息的空间。没有惊天动地的告白,没有戏剧性的拯救,只有日复一日的陪伴,一顿顿按时送上的饭菜,一次次在他噩梦惊醒时及时亮起的夜灯。她像是他暴风雨后唯一坚固的陆地,沉默地承载着他的伤痕与混乱。那不是浪漫小说里的“并肩作战”,而是在地狱边缘,一个人伸出颤抖却坚定的手,拉住另一个正在下坠的人,用尽全部力气,无声地告诉他:我在这里,你不会掉下去。从算计的起点,到生死边缘的托付,他们关系的质地,在那些沉默的、挣扎的日夜里,悄然发生了根本性的蜕变。
左肩的酸胀感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疲惫取代,不是身体的,而是灵魂回溯漫长旅程后的那种沉重与释然交织的感觉。记忆的河流放缓了流速,汇入一片宽广平缓的入海口——平淡流年。
画面变得日常而琐碎:安安出生时他第一次抱她在怀里那份近乎恐慌的柔软;曦曦蹒跚学步跌跌撞撞扑进他怀里的瞬间;无数个如同今晚一样,他为旧伤所扰,她耐心热敷按摩的夜晚;书房里各自工作偶尔抬头相视一笑的默契;为“启明”的发展方向争论后又达成共识的畅快;看着孩子们一天天长大,既有骄傲也有淡淡惆怅的复杂心情;还有那些什么也不做,只是并肩坐着,看庭前花开花落、云卷云舒的宁静午后。没有惊涛骇浪,没有生死考验,只有一餐一饭,一朝一夕,在时间的河流里慢慢沉积,垒成了他们共同生活的厚重河床。算计早已被信任取代,惊心动魄化为相濡以沫的安稳。那些早年追求的成功、财富、地位,似乎都成了这平静河床边的风景,固然重要,却不再是定义他们生命的核心。核心是此刻手边的温度,是呼吸间的默契,是共同养育的生命,是一起点燃并守护的那片名为“启明”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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