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谢小雨(二)(1/2)
后来,“谢临洲”这个名字,像带着倒刺的藤蔓,一点点缠上我的耳朵。
人们说,他是松井跟前最得力的红人,年纪轻轻就挂上了少佐的衔。
说他手段狠辣,算计起人来从不出错,得了“玉面阎罗”的名号。
他们说,他替樱花人卖命,手上沾着同胞的血,是个彻头彻尾的汉奸走狗。
这些话像针,一下下扎着我。我不愿听,却又忍不住去听。
直到那天,街角电影院贴出了《江南烟雨情》的海报。海报上那个穿着月白长衫的身影,让我脚步钉在了原地。
像。太像了。
不仅仅是眉眼,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神韵。
那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活脱脱就是我记忆里的哥哥。
我买了票,躲进黑暗的影院里。手指死死抠着座椅的绒布,指甲几乎要陷进去。
不可能。我对自己说。哥哥早就死了,死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冬天,死在不知名的流弹下。
这个人,只是恰好有几分相似。
可当银幕上,月光下,他轻抚着“妹妹”的头发,用那种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眼神望过去时——我浑身都僵住了。
那眼神里有宠溺,有不舍,有决绝,还有深不见底的哀伤。
就是这个眼神。
小时候我生病发烧,哥哥整夜守在我床边,就是这样的眼神。
我的心跳得又重又乱,手心里全是冷汗。
“你看他演得多好啊,”
旁边的女学生小声啜泣,“对妹妹真好。”
我猛然站起身,几乎是逃出了电影院。
回到住处,我翻出那只绣了半朵稻穗的荷包。
针脚歪歪扭扭,像我此刻纷乱如麻的心。
“小雨,你怎么了?”陈嫂担忧地问我。
我摇摇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夜里我做了梦。梦里哥哥还是十岁的样子,穿着青布长衫,站在米行的柜台后打算盘。他抬头对我笑,眼睛亮晶晶的。
醒来时,枕巾湿了一片。
第二天我去药铺帮忙,总是心神不宁。抓药时差点把黄连当成甘草。
“小雨,你今天状态不对。”李掌柜皱着眉。
我勉强笑笑:“昨晚没睡好。”
其实何止没睡好。
那个叫谢临洲的人,那个和哥哥如此相像的人,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
我忍不住去打听他的消息。
他们说他是松井将军的养子,为了权势主动认贼作父。
他们说他是帝国学院的高材生,精通三国语言,枪法百发百中。
他们说他是玉面阎罗,杀人不眨眼,对付反抗者从不手软。
每听一句,我的心就沉一分。
不可能是哥哥。
我对自己说。哥哥那么善良,连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
他绝不会为侵略者卖命,绝不会把枪口对准自己的同胞。
可那个眼神……
我又去看了第二遍《江南烟雨情》。这次我坐在最后一排,死死盯着银幕。
当他再次用那个眼神望向“妹妹”时,我再也忍不住,冲出了影院。
在无人的小巷里,我扶着墙干呕。
胃里翻江倒海,心里更是绞痛难当。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什么偏偏要用哥哥的眼神?
我恨他。
恨他玷污了我心中最珍贵的记忆,恨他让我产生了不该有的联想。
我哥哥是世上最干净最温柔的人。
他眉眼如画,心肠软得连路边的猫狗都舍不得饿着,说话都怕惊着花上的蝴蝶。
他聪慧善良,是连风都舍不得吹疼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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