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土堡(1/2)

正月十八,天没亮就起了风。

不是昨天那种干冷的风,是带着湿气的、黏糊糊的风,吹在身上能把寒气沁进骨头缝里。赵煜醒的时候,左腿已经僵得几乎不能动了,王大夫搓热了手给他揉了半天,才勉强缓过劲来。

“这地方不能多待,”王大夫一边扎针一边说,“土堡太潮,地下渗水气,对您这腿最不好。今天无论如何得赶到定远关。”

赵煜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针扎进去的酸胀感让他额头冒汗,但总比那种死僵的感觉强。

外头院子里,天机阁的人已经在收拾车马了。疤脸汉子的嗓门还是那么大,但听着有点沙哑,像是夜里没睡好。那个昏迷的文书陈先生还没醒,被安置在马车里,有两个天机阁的人专门照看。

高顺带着栓子几个在检查车况。冻土滩的路太糟,昨天有辆车轮轴松了,得紧一紧。老陈蹲在火堆旁煮粥,锅里热气腾腾的,但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粮食不多了,”老陈嘀咕着,“原本算着路上能补给,没想到这鬼天气……”

“到定远关就好了。”高顺拍拍他肩膀,“郭将军那儿肯定有存粮。”

正说着,栓子从土堡后面转过来,手里拿着个什么东西,脸上表情有点怪。

“头儿,”他走到高顺身边,压低声音,“您看看这个。”

高顺接过。是个巴掌大的铁盒子,锈得厉害,但还能看出大概形状——扁平的,像个装印泥或者香粉的小匣子。盒子没锁,但盖子卡死了,怎么掰也掰不开。

“哪儿找到的?”

“土堡后头那个塌了半边的地窖里,”栓子说,“在墙角一堆烂木头底下压着。我本来想看看有没有能烧的柴火,一扒拉就看见这个了。”

高顺掂了掂盒子,有点分量。他试着用匕首撬盖子边缘,锈死的接缝纹丝不动。

“先收着,”他把盒子递给栓子,“等路上有空了再弄开看看。”

栓子应了声,揣进怀里。两人都没太当回事——这一路上捡到的零碎多了,大多没什么用。

车队重新上路时,天色还是阴沉沉的。风小了,但空气里那股湿冷劲儿更重了,像要下雪又下不出来的憋闷感。

赵煜坐在车里,腿上盖着两层毯子,怀里抱着魂石。石头温温的,稍微驱散了些寒意。他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冻土滩一望无际的灰白色,天地间死气沉沉的,连只飞鸟都看不见。

“协理,”竹青从前面那辆车里探出头,“小顺今早又说梦话了。”

“说什么?”

“他说……‘洞里的东西饿了,在找吃的’。”竹青顿了顿,“还是指鬼哭洞那边。”

赵煜沉默片刻:“高顺派人去看了吗?”

“去了,天不亮就走的,栓子和老疙瘩。”竹青说,“说好午时前回来。”

赵煜嗯了一声,放下车帘。洞里的东西饿了——小顺的梦越来越具体,也越来越让人不安。

车队继续往北走。路越来越难走,冻土表面的硬壳被车马反复碾压,碎成了大大小小的土块,车轮陷进去就得费劲推。到晌午时分,才走了不到二十里。

找地方休息的时候,栓子和老疙瘩回来了。两人都是一身土,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样?”高顺迎上去问。

“没敢太靠近,”栓子喘着气,“就在三里外的土坡上用镜筒看了看。洞口那些黑窟窿……确实不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法?”

“有东西进出。”老疙瘩接过话,“不是人,也不是野兽。看着像……一团团黑影,在洞口飘进飘出的。速度很快,眨眼就不见了。我们盯了半个时辰,看到至少七八次。”

黑影。飘进飘出。

“看清是什么了吗?”赵煜被王大夫搀扶着下了车。

“看不清。”栓子摇头,“太远了,而且那东西好像没有固定形状。有时候像一团烟,有时候又像个人影,但细看又不像。而且……”他犹豫了一下,“那些洞口附近的地面,颜色不对。”

“什么颜色?”

“暗红色。”栓子说,“像洒了血,但又没完全渗下去,浮在冻土表面一层。我们用镜筒看得很清楚,绝对不是泥土本来的颜色。”

暗红色。血岩碎块的颜色。

赵煜和王大夫对视一眼。鬼哭洞那边,恐怕真的有问题。

“先吃饭,”高顺说,“吃完继续赶路。天黑前必须到定远关。”

午饭还是稀粥,但加了点肉干碎末,总算有了点荤腥。众人围坐在一起,默默吃着。天机阁那边,疤脸汉子端着碗走过来,在赵煜旁边坐下。

“赵协理,”他压低声音,“有件事得跟您通个气。”

“请说。”

“我们那位陈先生,”疤脸汉子看了眼马车方向,“早上醒了一会儿,但神志不太清楚。嘴里一直念叨什么‘钥匙’、‘锁孔’、‘门要开了’之类的胡话。我们随行的大夫说,可能是蚀力侵体伤了神智,得静养。但我觉得……他说的可能不是胡话。”

钥匙。锁孔。门要开了。

赵煜心里一动:“陈先生发病前,是不是在研究什么东西?”

“是。”疤脸汉子点头,“出发前半个月,他一直在阁里的藏书楼翻前朝的卷宗。具体看什么我不知道,但听他说过几次‘地脉节点’、‘封印结构’之类的词。这次出来,阁里给他的任务之一,就是沿途记录可能的地脉节点异常。”

果然。天机阁也在调查地脉。

“那他说的‘钥匙’和‘锁孔’……”

“我猜,可能是指地脉节点的‘开关’。”疤脸汉子声音更低了,“前朝不是设了很多观测台和封印吗?那些东西总得有启动或者关闭的方法吧?陈先生可能是找到了相关记载,但还没来得及完全解读,就……”

就中了蚀力的招。

赵煜沉吟片刻:“陈先生现在情况怎么样?”

“又昏过去了。”疤脸汉子叹气,“脉象很弱,但一时半会儿应该没性命之忧。等到了定远关,得找个好大夫仔细瞧瞧。”

“定远关有军医,”高顺插话,“郭将军麾下的孙大夫医术不错,早年跟王大夫还打过交道。”

“那就好。”疤脸汉子端起碗,几口把粥喝完,“多谢了。路上还得相互照应。”

他起身走回天机阁那边。赵煜看着他背影,心里琢磨着“钥匙”和“锁孔”的事。如果地脉节点真有某种“开关”,那掌握开关的人,岂不是能控制节点崩溃与否?

令牌势力在做的那些血肉实验,会不会就是在尝试制造“钥匙”?或者……在尝试强行撬开“锁”?

正想着,栓子忽然“哎哟”一声,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

“怎么了?”高顺问。

“这盒子……”栓子从怀里掏出那个锈铁盒子,龇牙咧嘴地甩着手,“刚才突然烫了一下。”

烫?高顺接过盒子,入手冰凉,哪有什么烫。

“真的,”栓子急了,“就刚才那一瞬间,像被火燎了似的。现在又凉了。”

赵煜伸手:“给我看看。”

高顺递过盒子。赵煜接住时,左手腕内侧的温热感来了。

他闭目凝神。

【物品识别:感应地雷(失效)——《使命召唤》系列“克莱莫尔地雷”在能源耗尽、内部元件锈蚀崩坏后残留的外壳】

【效果:原为可感应震动触发的小型爆炸装置,因能源枯竭、内部引信和装药结构彻底朽坏,仅剩铁质外壳。外壳因长期接触特殊能量环境(如蚀力污染区),表面附着极微量能量残留,在靠近较强同源能量时会短暂发热,但无任何爆炸或杀伤功能。可作为能量污染区存在的间接警示物。】

【发现者:栓子(于土堡地窖中发现)】

【合理化解释:前朝守军在关键路段埋设的防御装置残骸,在漫长岁月中失效锈蚀。因外壳坚固未被完全分解,留存至今。】

赵煜睁开眼,盯着手里的铁盒子。感应地雷的外壳……这东西原本应该是埋在土堡附近的防御工事。前朝守军在这里设防,说明土堡所在的位置很重要。

或者……说明土堡附近有什么需要严防死守的东西。

“这盒子先收着,”赵煜把盒子还给栓子,“别扔,到了定远关或许有用。”

栓子应下,小心翼翼揣回怀里。

饭后继续赶路。下午的路稍微好走了些,冻土滩渐渐过渡到砂石地,车轮不再那么容易陷了。远处能隐约看见山脉的轮廓,定远关就建在两山之间的隘口上。

“再有两个时辰就到了,”老陈指着前方,“看见那个黑点没?就是关墙。”

众人都精神一振。走了这么多天,总算要到了。

可就在这时候,前面领路的天机阁车队忽然又停了下来。这次不是路有问题,是关墙方向来了一队骑兵。

约莫二十来人,清一色的黑甲黑马,马蹄踏在冻土上闷响如雷。领头的将官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脸膛黝黑,眼神锐利,腰间佩刀,马鞍旁还挂着一把短弩。

队伍在车队前五十步停下。将官打马出列,目光扫过天机阁的驮车,又扫过赵煜这边的马车,最后落在疤脸汉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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