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土堡(2/2)
“哪部分的?”声音不高,但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疤脸汉子掏出天机阁的腰牌递过去:“天机阁外勤三队,奉命往定远关公干。”
将官验过腰牌,还回去,又看向赵煜这边:“他们呢?”
“澄心阁协理赵煜,”高顺上前,递上赵煜的铜牌和太子手谕,“奉太子殿下谕令,前来协助调查北境异事。”
将官接过,仔细看了手谕,又验了铜牌,脸色缓和了些:“原来是赵协理。末将郭威麾下校尉周勇,奉命巡哨。关内已接到通报,郭将军正在等候。”
他顿了顿,目光又转向天机阁那几辆驮车:“车上运的什么?”
“一些调查用具和样本。”疤脸汉子面不改色。
“需要查验。”周勇一挥手,身后几个骑兵下马上前。
疤脸汉子脸色微变,但还是让开了。几个骑兵掀开驮车上的油布,露出底下那些木箱。箱角都包着青森森的铜皮,和栓子在落鹰涧看到的那些一模一样。
周勇上前,打开一个箱子看了眼,眉头皱起:“这是……”
“前朝遗物的残骸,”疤脸汉子解释,“用于研究蚀力污染的特性。”
周勇没说什么,又看了几个箱子,然后挥挥手让手下退下。
“可以了,”他说,“跟我进关吧。路上注意,最近关外不太平,夜里常有黑影活动。天黑前必须进关。”
“黑影?”赵煜问,“是‘怒犬’吗?”
周勇看了他一眼:“比怒犬更麻烦。那些东西……不像活物,也不像死物。弓箭射不穿,刀砍上去像砍在烂泥里。已经折了好几个弟兄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赵协理既然奉令来查,有些事我得提前说清楚——定远关现在的情况,比京城里想的严重得多。郭将军压力很大,你们……做好准备。”
说完,他调转马头,示意车队跟上。
众人重新上车,跟着骑兵队往定远关方向去。赵煜坐在车里,心里反复琢磨周勇的话。
不像活物也不像死物。弓箭射不穿,刀砍像烂泥。
这描述……怎么有点熟悉?
他忽然想起高顺描述的落鹰涧坟地那团肉块,还有栓子说的鬼哭洞飘进飘出的黑影。如果这些都是同一种东西……
那北境面临的威胁,恐怕远不止“怒犬”那么简单。
车队越靠近关墙,路两旁的景象就越触目惊心。砂石地上随处可见焦黑的痕迹,像是被火烧过。有些地方散落着破碎的兵器残片,还有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污渍。
“这是战场?”高顺骑马跟在车旁,低声问周勇。
“小规模遭遇战。”周勇语气平淡,“三天前,一队巡逻兵在关外五里处遇到袭击。二十个人,只回来八个。那些东西……数量越来越多了。”
“郭将军没组织清剿?”
“剿过三次,每次都打死一些,但过不了几天又冒出来更多。”周勇摇头,“而且它们活动范围在扩大,以前只在关外十里内,现在二十里外都能见到踪迹。再这样下去……”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都明白。
关墙越来越近了。那是座依山而建的雄关,城墙高约五丈,全部用青灰色巨石垒成,表面布满风霜侵蚀的痕迹。墙头旌旗猎猎,哨楼上隐约能看到士兵的身影。
车队从半开的关门驶入。关内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都是兵营和仓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的气味——炊烟、马粪、铁锈,还有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药味。
甬道尽头是个宽敞的校场。校场北侧是将军府,门口站着两排卫兵。周勇下马,示意众人在此等候,自己进去通报。
赵煜被王大夫搀扶着下了车,拄着拐杖站定。腿还是僵,但比早上好多了。他环视四周,关内的气氛很凝重,往来士兵个个面色严肃,脚步匆匆。
竹青抱着小顺也下了车,孩子好奇地东张西望,但没说话。
天机阁那边,疤脸汉子让人把昏迷的陈先生抬下来,放在担架上。那几个驮车被赶到校场角落,有人过来卸货。
等了约莫一刻钟,周勇出来了。
“赵协理,郭将军有请。其他人先安顿在驿馆,已经安排好了。”
赵煜点头,让王大夫和夜枭跟着,其余人先去驿馆休息。
将军府大堂里,一个五十来岁、身穿便服的中年汉子正背着手看墙上的地图。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国字脸,浓眉,目光如炬,左边脸颊有道浅浅的疤。这就是定远关守将郭威。
“赵协理,”郭威拱手,声音洪亮,“一路辛苦了。”
“郭将军。”赵煜还礼。
两人落座,王大夫和夜枭站在赵煜身后。周勇退到门外守着。
“太子殿下的手谕我看过了,”郭威开门见山,“协理此来,是要查‘怒犬’之事,还是要查地脉异动?”
“都查。”赵煜说,“二者恐怕本就是一回事。”
郭威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痛快。那我也不绕弯子了——定远关现在的情况,很糟。‘怒犬’只是表象,真正的问题在地下。”
“地下?”
“对。”郭威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定远关西北方向一片区域,“这里,雾吞口。三个月前开始出现异常,先是地动,接着是地陷,然后……那些东西就冒出来了。”
“什么东西?”
“不好说。”郭威摇头,“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形状不定,有时像人,有时像兽,有时就是一滩烂泥。但有个共同点——浑身冒着黑气,靠近了会让人头晕恶心。被它们伤到的弟兄,伤口会溃烂,军医束手无策。”
蚀力污染体。赵煜心里确认了。
“你们试过什么办法?”
“火攻有效,但得烧得彻底。”郭威说,“刀箭作用不大,除非能把它们剁碎了再烧。我们也试过挖壕沟、设陷阱,但它们好像能感应到活物,总能找到破绽。”
他顿了顿:“直到半个月前,我们缴获了一样东西。”
郭威走到一旁的书案前,拉开抽屉,取出个布包。打开,里面是把短刀。
刀刃细长,两侧有血槽,刀柄末端有个圆环。和真空刃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刀身锈蚀得厉害,表面的纹路已经模糊不清了。
“这是……”赵煜呼吸一滞。
“从一个被我们围杀的怪物身上找到的。”郭威把刀递过来,“那怪物死的时候,这刀就插在它胸口。刀拔出来后,怪物尸体里的黑气散得特别快。我们试过用别的兵器刺,没这个效果。”
赵煜接过刀。入手沉重,刀身上的锈迹很厚,但还能摸到底下那些凹凸的纹路。他轻轻一振手腕——
刀刃发出极其微弱的嗡鸣,几乎听不见。但刀身周围,空气确实扭曲了一下,和真空刃的效果一样,只是弱得多。
“这刀你们还有多少?”他问。
“就这一把。”郭威说,“我们也想找更多,但北境这地方,前朝遗物本来就少,就算有,也大多锈坏了。这把算是保存最好的了。”
赵煜把刀还回去,心里飞快盘算。真空刃的仿制品在落月手里,真品在他这儿。而郭威手里这把,应该是前朝遗留下来的另一把“破邪刃”,锈蚀严重,但还有微弱功效。
如果能把这几把刀凑在一起研究,或许能找出修复甚至仿制的方法。对付那些蚀力污染体,就多了一分把握。
“郭将军,”他抬头,“我手里也有一把类似的刀,保存得更好。或许……我们可以合作。”
郭威眼睛一亮:“当真?”
“当真。”赵煜点头,“但有些事,我需要了解更多。比如……雾吞口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东西是从哪儿来的?还有,将军可曾听说过‘令牌势力’?”
听到最后四个字,郭威脸色变了。
“你……”他盯着赵煜,“你也知道他们?”
“打过交道。”赵煜平静地说,“正月十二,他们在京城南城活动,被我们清剿过一次。但跑了一些人,还留下些……古怪的东西。”
郭威沉默了很久,然后重重叹了口气。
“这事说来话长,”他坐回椅子上,“但既然太子派你来,想必也是信得过的人。那我就直说了——”
他压低声音:“雾吞口的异变,很可能就是他们搞出来的。”
窗外天色渐暗,将军府里点起了灯。
正月十八,傍晚。
赵煜团队终于抵达定远关。而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