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罐子(2/2)
回到驿馆时,天机阁那边正乱着。疤脸汉子在院子里踱步,脸色难看,几个手下围着他,低声说着什么。
看见赵煜过来,疤脸汉子停下脚步。
“赵协理,”他迎上来,“正好找您。陈先生……又不对劲了。”
“怎么了?”
“早上还好好的,晌午突然开始发烧,说明话。说什么‘石头烧起来了’、‘刀在叫’、‘门要开了’。我们请了军医来看,说是蚀力侵体反复,得静养。但他一直闹,非要见您。”
赵煜心里一动。石头烧起来了——是指炎心石吗?刀在叫——真空刃?门要开了——雾吞口的地脉封印?
这个陈先生的“梦”,似乎能感应到与地脉相关的事态变化。
“我去看看。”
东厢房里,陈先生躺在炕上,额头盖着湿布,脸色潮红,眼睛半睁着,嘴里喃喃说着胡话。两个天机阁的人在旁照顾,见赵煜进来,让开位置。
赵煜在炕边坐下,轻声问:“陈先生,你梦见什么了?”
陈先生眼珠转动,看向他,眼神涣散,但嘴里的话却清晰了些:“刀……和石头……放在一起……火……很大的火……”
“刀和石头放在火里?”
“嗯……”陈先生喘着气,“火里……有影子……在跳舞……影子手里……拿着钥匙……”
火里有影子跳舞?拿着钥匙?
赵煜皱眉。这描述太抽象了。
“陈先生,”他换了个问法,“前朝锻造特殊兵器时,有没有一种叫‘炎心石’的东西?还有,怎么把旧兵器上的纹路效果,转移到新兵器上?”
陈先生安静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然后他断断续续地说:“炎心石……稳定炉温……融灵……需要……‘同源引子’……”
“同源引子是什么?”
“就是……”陈先生努力组织语言,“想要转移的效果……本身……比如您的刀……要放在炉子旁边……让新兵器……‘记住’它的‘气息’……”
气息?赵煜大概明白了。炎心石帮助稳定炉温和能量亲和,而完好的真空刃作为“模板”,让熔炼重铸的新兵器在成型过程中,尽可能模仿其内部纹路结构。
“还有什么要注意的?”
“时间……”陈先生声音越来越低,“要在……子时……阴气最重时开炉……阳气初升时成型……水火相济……”
子时开炉,清晨成型。这听起来像某种仪式化的锻造方法。
“还有吗?”
陈先生已经没力气回答了,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平稳,像是睡着了。
赵煜起身,对疤脸汉子说:“让他好好休息。如果还有别的梦话,记下来告诉我。”
“赵协理,”疤脸汉子迟疑了一下,“陈先生这些梦……真的有用吗?”
“有用。”赵煜点头,“至少给了我一个方向。”
回到西跨院时,老孙头和老李头已经收拾好了铁匠铺。炉子清过灰,加满了上好的木炭。风箱检查过,还能用。模具、锻锤、淬火池都准备齐了。
“两位师傅,”赵煜说,“我们今晚子时开炉。”
“今晚?”老孙头一愣,“这么急?”
“时间可能是个关键。”赵煜解释,“子时阴气重,利于熔炼旧兵器里残留的能量。清晨阳气升,利于新兵器成型固化。我们得按这个时辰来。”
老孙头和老李头虽然觉得玄乎,但看赵煜态度坚决,也没反对。
“那这些旧兵器,”老李头指着桌上那十几把锈蚀的破邪刃,“全熔了?”
“熔。”赵煜点头,“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炎心石准备三块,我算过了,应该够用。”
“模板刀呢?”老孙头问,“您那把完好的,要放在哪儿?”
“炉子旁边,”赵煜说,“但不能离太近,免得被高温影响。找一个既能感应到炉温,又不会直接受热的位置。”
两个老匠人商量了一下,在炉子左后方三尺处搭了个石台,把真空刃连檀木盒子一起放在上面。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子时。
傍晚时分,周勇回来了,带回了雾吞口的最新消息。
“祭坛又多了两处,”他脸色凝重,“都在地陷坑周围,呈三角形分布。侦察队还发现,有些石头上刻的纹路在发光——很暗的光,白天看不出来,夜里才能看见,暗红色的。”
暗红色的光。和血岩粉末、泣血石里的颜色一样。
“有人活动吗?”
“没有。”周勇摇头,“祭坛周围很干净,连个脚印都没有。那些人像鬼一样,来无影去无踪。”
赵煜心里沉甸甸的。令牌势力在雾吞口的布置越来越完善,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天黑后,众人在西跨院简单吃了晚饭。赵煜让王大夫给若卿和小顺送饭去,自己留在铁匠铺准备。
竹青也来了,带着小顺。孩子今天格外安静,不吵不闹,只是睁大眼睛看着炉子和那些兵器。
“协理,”竹青轻声说,“小顺下午说,他梦见‘火里的刀在哭’。”
火里的刀在哭?是指正在熔炼的旧兵器吗?
赵煜摸摸小顺的头:“还梦见什么了?”
小顺想了想:“还梦见……好多黑影围着火跳舞。黑影手里拿着……红色的绳子。”
红色的绳子?血?还是别的什么?
赵煜没太明白,但记下了。
亥时末,子时将近。老孙头和老李头开始生火。木炭点燃,风箱拉动,炉膛里渐渐泛起红光。
炎心石被放在炭火中央,三块黑油油的石头在高温下开始发生变化——表面那些年轮般的纹路**亮了起来**,发出暖橙色的光,像三只半睁的眼睛。
炉温迅速升高,比平时快得多。老孙头惊喜道:“这石头真管用!温度上得稳,还不飘。”
子时正,赵煜示意可以开始了。
老李头用长钳夹起一把锈蚀的破邪刃,送入炉膛。刀刃在高温下很快变红,表面的锈迹开始剥落,露出底下残存的钢质。那些模糊的纹路在红光中**隐约浮现**,像濒死的鱼在挣扎呼吸。
一把,两把,三把……十几把锈蚀的兵器陆续送入炉中。炉膛里的红光越来越盛,炎心石发出的暖橙色光芒与金属的红光交织在一起,在炉膛内壁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赵煜盯着那些影子。火光跳跃中,那些影子真的像是在**跳舞**——扭曲、摆动、时而聚合时而分散。
陈先生梦里的“火里有影子跳舞”,小顺梦里的“黑影围着火跳舞”,竟然是真的?
老孙头和老李头全神贯注地盯着炉温,不时调整风箱和炭火。熔炼进行得很顺利,那些锈蚀的兵器渐渐融成一团暗红色的金属液,在炉膛里缓缓流动。
金属液表面,不时泛起金色的、细碎的光点——那是旧兵器纹路里残留的能量,在炎心石的作用下被提取出来,浮在表面。
时间一点点过去。丑时,寅时……炉膛里的金属液越来越纯净,那些金色的光点也越来越密集,像夏夜的萤火虫群。
真空刃放在石台上,刀身在炉温的烘烤下,表面那些流水般的纹路**自动亮了起来**,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光晕随着炉火的节奏一明一暗,像是在呼吸。
“时候差不多了,”老孙头擦了把汗,“可以浇铸了。”
模具已经准备好,是一个长条形的刀模。老李头用长勺舀起金属液,小心地倒入模具。暗红色的液体灌满模腔,表面浮着一层金色的光点。
就在金属液即将凝固的瞬间,石台上的真空刃**嗡鸣了一声**。
很轻,但很清晰。刀身周围空气扭曲,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扫过模具。
模具里的金属液表面,那些金色的光点突然**活了**,开始沿着某种既定的轨迹流动、重组,在尚未完全凝固的刀身上,勾勒出细密的、流水般的纹路。
和真空刃上的纹路,几乎一模一样。
老孙头和老李头看得目瞪口呆。
赵煜心里却明白——这就是陈先生说的“同源引子”的作用。完好的真空刃作为模板,在关键时刻“引导”了新生刀身的纹路成型。
接下来是锻打、修形、淬火……一连串工序,两个老匠人做得一丝不苟。赵煜在旁看着,意识里的俯瞰图一直聚焦在新刀上。
刀身上的金色光点逐渐内敛,最终完全融入刀身内部。而那些纹路,在淬火后变得清晰、深邃,像是天然长在刀刃里。
天色蒙蒙亮时,新刀终于完成了。
老李头用布擦去刀身上的水渍,递到赵煜面前。
刀长约两尺,刃宽一寸,形制和真空刃很像,但更厚重些。刀身呈暗青色,表面那些流水般的纹路清晰可见,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赵煜接过刀,入手沉重,但手感很好。他轻轻一挥——
刀刃破空,发出清晰的嗡鸣。刀身周围的空气**明显扭曲**,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效果虽然比真空刃弱一些,但确实有。
“成功了!”老孙头激动得手都在抖,“真的成功了!”
赵煜也很激动,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气。有了这把新刀,对付雾吞口的怪物,就多了一分把握。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个方法可行。如果能找到更多炎心石和锈蚀的破邪刃,他们或许能打造出更多这样的兵器,武装定远关的士兵。
窗外,天色大亮。正月十九,清晨。
新刀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
而雾吞口的方向,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