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钥匙(2/2)

“郭将军呢?”赵煜问。

“在城头指挥布防,”一个校尉回答,“黑云飘到关外五里了,将军让所有士兵上墙,准备应对冲击。”

赵煜抬头看天。关内的天空虽然还没被黑云完全笼罩,但也昏暗了许多,光线发黄,像沙尘暴来临前的天色。

而北边,雾吞口方向的天空,那个黑云漩涡还在旋转,暗红色的光柱依然刺眼。

“得找到彻底阻止的办法……”赵煜喃喃道。

正说着,关内街道上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个传令兵飞马而来,到近前勒住马,跳下来就喊:“赵协理!驿馆出事了!”

赵煜心头一紧:“什么事?”

“那个天机阁的陈先生……醒了,在闹!说要见您,还说……说‘钥匙找到了,就在关内’!”

钥匙找到了?在关内?

赵煜猛地想起面具人说的“钥匙的味道”。难道陈先生真在梦里“看见”了什么?还是说……关内真的有“钥匙”?

“王大夫,扶我过去。”他撑起身子。

“协理,您的腿……”

“死不了。”赵煜咬牙,“钥匙的事更重要。”

驿馆里已经乱成一团。陈先生被两个天机阁的人按在椅子上,但他拼命挣扎,眼睛瞪得老大,嘴里不停念叨:“钥匙……钥匙在石头里……在会说话的石头里……”

会说话的石头?赵煜一愣。难道是……魂石?魂石有温润感,像是“呼吸”,小顺说过“石头叹气”,这算不算“会说话”?

“陈先生,”赵煜走过去,“你说的钥匙,是什么样子的?”

陈先生看见他,突然安静下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怀里——那里揣着两块魂石。

“就在那儿……”陈先生伸出手,手指颤抖着指向赵煜胸口,“两块……不,应该有三块……三块才能开门……”

三块?赵煜心里一震。他只有两块,第三块在哪儿?

“为什么是三块?”他追问。

“三角形……”陈先生眼神涣散,像是在努力回忆梦里的画面,“门……有三个角……需要三把钥匙……插在三个角上……才能打开……或者……关上……”

三个角?三个祭坛?还是地脉节点本身的结构?

赵煜忽然想起澄心阁密档里,关于落鹰涧观测台的记载——说是“加设镇石于台基四角”。如果是三角形,那可能是另一种结构的封印?

“陈先生,”他蹲下身,平视对方,“你还梦见什么了?关于钥匙,关于门,关于……门后面的东西。”

陈先生沉默了很久,久到赵煜以为他又要昏过去时,才用极低的声音说:

“门后面……有个人。”

“什么人?”

“一个……被锁着的人。”陈先生的眼神变得恐惧,“他在喊……喊救命……但救他出来……所有人都会死……”

被锁着的人?在地脉节点里?

赵煜脑子里一片混乱。这和他之前的推测全对不上。如果地脉节点封印的是某种能量污染,那应该是“东西”,不是“人”。除非……

除非那个人,就是污染源本身。或者,是制造污染的人。

“他还喊什么了?”赵煜声音发紧。

陈先生嘴唇翕动,吐出几个破碎的词:

“放我出去……让我回家……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在外面……”

眼睛在外面。

墨引里的眼睛,天空中的眼睛,小顺梦里的眼睛。

难道那些“眼睛”,都是……同一个人的眼睛?被分割开来,一部分锁在门里,一部分流落在外?

这个想法太疯狂,赵煜自己都不敢信。但所有线索都指向这个方向。

“协理,”王大夫在旁边轻声提醒,“您该施针了。腿再不处理,真要废了。”

赵煜点点头,让王大夫扶他回房。临走前,他对天机阁的人交代:“看好陈先生,他说的每句话都记下来。还有……加强驿馆守卫,我总觉得,有人会来‘取钥匙’。”

回房后,王大夫给赵煜施针。针扎进去的瞬间,蚀力像被惊动的毒蛇,在腿里疯狂扭动。赵煜疼得冷汗直冒,但咬紧牙关没出声。

针起了三次,那股躁动才勉强压下去。但王大夫脸色更难看了。

“协理,蚀力在适应魂石的压制,速度比我想的快。照这个趋势,您恐怕……撑不过两个月。”

两个月。现在是正月十九,两个月后是三月十九,开春时节。

“够用了。”赵煜闭着眼,“两个月,够我们弄清楚雾吞口的事,够我们找到第三块魂石,也够我们……决定要不要开门。”

“您真想开门?”王大夫手一抖。

“不知道。”赵煜实话实说,“但如果门里真的锁着一个人,而开门会放出灾难……那我们至少得知道,那个人是谁,为什么被锁,那些眼睛又是怎么回事。”

他顿了顿,睁开眼看向窗外昏暗的天空:

“而且我总觉得……这一切,和我腿上的星纹,恐怕是同源的。解开一个,或许就能解开另一个。”

王大夫没再说话,默默收拾针囊。

傍晚时分,郭威来了驿馆,脸色凝重。

“黑云停在关外三里,没再往前,但也没散。”他说,“派出去的斥候回报,说黑云底下开始‘长’东西。”

“长东西?”

“像……黑色的水晶柱,从地面往上长,已经有三尺高了。靠近的斥候说,那些柱子表面有纹路,和祭坛上的很像。而且柱子周围,怪物数量在暴增。”

黑色水晶柱?赵煜想起地陷坑斜坡上那些孔洞,还有面具人从里面钻出来的样子。难道那些柱子,是类似“通道”或“节点”的东西?

“将军,关内现在情况怎么样?”

“人心惶惶,”郭威叹气,“不少士兵家属闹着要出关逃难,被我压下来了。但压不了多久。如果黑云再往前推,或者那些柱子长到关墙下……军心会崩。”

赵煜沉默片刻,从怀里摸出那两块魂石,放在桌上。

“将军,我需要您帮我找一样东西。”

“什么?”

“第三块这样的石头。”赵煜指着魂石,“陈先生说,开门需要三块钥匙。我只有两块,第三块可能就在北境,可能在雾吞口,也可能在别的地方。找到了,我们或许就有筹码——能开门,也能关门。”

郭威盯着魂石看了很久,伸手摸了摸,感受那股温润:“这东西……有古怪。我好像在哪儿见过类似的。”

“见过?”赵煜精神一振。

“前些年,北狄那边流通过一批奇怪的玉石,说是能‘安神养气’。有个商队带了几块到关内卖,价格高得离谱。我当时觉得是骗人的,没在意。但现在想起来……那些玉石的描述,和这个很像。”

北狄?又是北狄。

赵煜想起冻土滩上那个怀里揣着血岩碎块的北狄人尸体。难道北狄人也在搜集魂石?或者……他们手里真有第三块?

“将军,能查到当年那批玉石的来源吗?”

“我试试,”郭威点头,“但时隔多年,不一定有线索。”

“尽力就好。”

郭威走后,赵煜靠在炕上,疲惫感排山倒海涌来。但他睡不着,一闭眼就是天空中的那些眼睛,还有陈先生说的“被锁着的人”。

如果真有三块魂石,那第三块在哪儿?如果在北狄人手里,他们和令牌势力是什么关系?合作?还是各自为战?

而“钥匙”的真正含义,到底是什么?只是魂石吗?还是包括别的?

太多问题,没有答案。

夜深了,驿馆里渐渐安静下来。赵煜迷迷糊糊刚要睡着,左手腕内侧的温热感又来了。

他以为是错觉——今天已经有过战斗,不应该再有抽奖提示。但温热感持续着,越来越清晰。

闭目凝神,意识里浮现出一行字:

【检测到高强度能量扰动,标记功能已记录关键能量节点坐标。是否查看?】

不是抽奖,是那个能“标记能量源”的功能自动触发了。

赵煜选择了“是”。

俯瞰图在意识里展开。这次范围极大,以他为中心,半径五里的区域被简化成平面图。关墙、房屋、街道都成了线条,而在关外北边,雾吞口方向,密密麻麻布满了**暗红色的光点**。

那些光点排列成规律的网格状,每个光点之间用极细的暗红线连接,组成一个覆盖整个雾吞口区域的巨大网络。而在网络正中央,地陷坑的位置,是一个巨大的、不断脉动的暗红色光团。

光团内部,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形的轮廓。

蜷缩着,像是被囚禁。

而在光团上方,三个较亮的暗红光点呈三角形分布——那是三个祭坛的位置。其中一个光点已经暗淡(被夜枭毁掉的那个),另外两个还在发光。

更让赵煜心惊的是,从那些黑色水晶柱的位置,延伸出无数细小的暗红丝线,像植物的根须,正**朝着定远关方向缓慢生长**。

最近的一缕丝线,已经延伸到关外一里处。

照这个速度,最多三天,这些“根须”就会触碰到关墙。

到时候会发生什么,赵煜不敢想。

他睁开眼,窗外夜色浓重。

正月十九,深夜。

钥匙还没找到,门却快要自己打开了。

而门后面的“那个人”,似乎已经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