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暗线(2/2)
“怎么怪?”
“陈先生早上醒了,但整个人像变了个人。”竹青说,“眼神很冷,说话的语气也不一样了。疤脸汉子问他感觉怎么样,他说……‘时候快到了,该归位了’。”
归位?归什么位?
赵煜心里那种不安感又来了。他让竹青继续留意,自己回房休息。
下午,周勇带着四个兵来了驿馆。四个兵都是三十来岁的汉子,精瘦,眼神锐利,一看就是练家子。周勇介绍,这四人都是军中练内家功夫的好手,虽然比不上他,但也能用流火刀——当然,效果会弱很多。
赵煜把计划说了一遍:今晚子时出关,找到那缕最近的根须,用流火刀和魂石尝试截断。如果成功,就用同样方法处理其他根须。如果失败……那就只能硬扛了。
“赵协理,”一个叫老吴的兵问,“那些根须……会反击吗?”
“不知道。”赵煜实话实说,“但能量体通常有自我保护机制。如果感觉到被攻击,可能会反击,或者召唤怪物。”
“明白了。”老吴点点头,没再多问。
傍晚时分,疤脸汉子来了,说陈先生想见赵煜。赵煜想了想,还是去了。
陈先生坐在东厢房的炕上,背挺得笔直,和之前病恹恹的样子判若两人。看见赵煜进来,他抬起眼,眼神确实很冷,像两块冰。
“赵协理,”他开口,声音平直,没什么起伏,“你要去截断根须?”
赵煜心里一惊——这事他只跟郭威和周勇说过,陈先生怎么知道的?
“陈先生听谁说的?”
“看到的。”陈先生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那些根须……我也能看见。”
赵煜盯着他。难道陈先生也有类似系统的“标记”能力?还是说,蚀力侵体后,获得了某种特殊感知?
“陈先生还看到什么了?”
“看到门快开了。”陈先生说,“根须是门的‘触手’,在探路。等触手摸清环境,门就会……完全打开。”
“门后面是什么?”赵煜问。
陈先生沉默了。过了很久,他才用极低的声音说:
“是真相。”
“什么真相?”
“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陈先生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又被那种冰冷覆盖,“关于前朝为什么覆灭,关于蚀力从哪来,关于……我们为什么在这里。”
这话说得含糊,但赵煜听懂了。陈先生恐怕在蚀力侵体后,“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导致神智和记忆都出了问题。
“陈先生,”赵煜试探道,“您说的‘归位’,是什么意思?”
陈先生身体猛地一震,眼神开始涣散,嘴里喃喃:“归位……归位……该回去了……该回家了……”
他又开始说明话了。疤脸汉子赶紧进来,扶他躺下。赵煜退出房间,心里乱糟糟的。
真相。归位。回家。
这些词拼在一起,隐隐指向一个可怕的猜想——如果地脉节点封印的不仅是能量污染,还有某种“存在”,而那个存在想“回家”,那所谓的“开门”,会不会就是让它“归位”?
那“我们”又算什么?这个世界的住民,是囚禁它的狱卒,还是……别的什么?
没时间细想了。
夜里子时,众人准时在关门口集合。周勇带了流火刀,赵煜怀里揣着两块魂石。老吴等四个兵都换上了深色夜行衣,带着短刀和绳钩。
郭威也来了,拍了拍赵煜肩膀:“小心。不行就撤,关还能守。”
赵煜点头,没多说。
关门开了一条缝,六人鱼贯而出。关外一片漆黑,只有北边雾吞口方向的天空还透着暗红色的微光,像地狱的入口。
风很大,带着刺骨的寒意和那股甜腻焦糊味。众人戴上药水面巾,沿着关墙往东走了约莫一里,赵煜示意停下。
意识里的俯瞰图展开,那缕最近的根须就在前方三十步处,从地下伸出,像一条暗红色的、半透明的藤蔓,在夜色中微微发光,缓慢地朝关墙方向蠕动。
“看到了吗?”赵煜低声问。
周勇眯眼看了看,摇头:“我只看到一片黑。”
老吴等人也摇头。看来真的只有赵煜(可能还有陈先生)能直接看见。
“跟我来。”赵煜拄着拐杖,慢慢靠近。
离根须还有十步时,那东西突然**停了下来**,像察觉到什么,顶端转向赵煜的方向,“看”了过来。
没有眼睛,但赵煜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注视”。
“它发现我们了。”赵煜停下,“周校尉,准备。”
周勇拔出流火刀。刀身在黑暗中泛起淡淡金光,照亮了周围丈许范围。根须接触到金光,表面开始“嗤嗤”作响,像被烫到一样,往回缩了一点。
“有用!”老吴低呼。
周勇一步踏前,挥刀斩向根须!
刀刃与根须接触的瞬间,暗红色的能量与金光激烈对冲,爆开一圈气浪。根须剧烈扭动,像受伤的蛇,从断口处喷出浓稠的黑红色液体,溅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但没断。只是被砍开了一半,剩下的部分还在挣扎,断口处开始快速**再生**,新的根须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砍不断!”周勇又是一刀,效果一样。
赵煜心一横,掏出一块魂石,握在手里,将意识沉入那股温润的能量流中,然后引导着能量“涌向”根须。
金色的、肉眼看不见的能量流从魂石中流出,像一道光箭,射向根须断口。
这一次,根须的反应更剧烈。它疯狂扭动,断口处不再再生,反而开始**溃散**,像冰块遇到火,从断口向两端蔓延,整段根须都在迅速消融。
但同时,赵煜感觉到怀里的另一块魂石**变烫了**,像要烧起来一样。他赶紧收回能量流,根须的溃散停止,但已经消融了约莫三尺长的一段。
“有效!”周勇惊喜,“再来几次就能截断!”
赵煜却摇头。他感觉到,刚才那一击消耗了魂石不少能量。如果每次都要用这么多,两块魂石恐怕截不断几段根须——而关外的根须,密密麻麻,成百上千。
“得想别的办法。”他喘着气,“硬来不行,消耗太大。”
正说着,根须断口处突然**喷出一股黑气**,直扑赵煜面门!周勇反应极快,挥刀挡下,但黑气太浓,有一部分还是溅到了赵煜手上。
手上皮肤立刻开始发黑、溃烂,疼得钻心。
“协理!”老吴赶紧撕下衣襟给他包扎。
赵煜咬牙忍着,盯着那根还在扭动的根须。意识里,俯瞰图显示,这段根须的“源头”在地下一丈深处,那里有一个暗红色的、脉动的光点,像是根须的“心脏”。
如果截不断根须本身,那能不能……摧毁它的源头?
“周校尉,”赵煜指着地面,“根须的源点在地下约一丈处。你能不能……把刀插下去,用刀的能量去冲击源点?”
周勇看了眼地面——冻土板结,硬得像石头。一丈深,靠人力挖不可能。
但他想了想,忽然说:“我可以试试‘震’。”
“震?”
“我家传的内息功法里,有一招‘地龙劲’,能把内息通过兵器传导进地下,震碎一定范围内的硬物。”周勇解释,“但从来没试过震这么深,而且……要配合流火刀的话,我可能只能出一击,之后就没力气了。”
一击,赌一把。
赵煜看向其他四人:“你们护住周校尉,别让根须干扰他。”
四人点头,散开站位。
周勇深吸一口气,双手握刀,刀尖向下,扎进地面——不是硬插,是缓缓刺入,同时全身内息开始运转。赵煜能看见,流火刀上的纹路金光大盛,刀身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
根须似乎感觉到了威胁,开始疯狂扭动、抽打,试图攻击周勇。老吴四人挥刀抵挡,但根须力道极大,每抽一下都震得他们虎口发麻。
坚持了约莫十息,周勇猛地睁眼,大喝一声:“开!”
流火刀金光暴涨,一股无形的冲击波顺着刀身灌入地下。地面剧烈震动,以刀尖为中心,龟裂的纹路向四周蔓延,发出“咔咔”的闷响。
根须的扭动突然停止,然后从地下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爆裂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紧接着,整段根须开始迅速枯萎、发黑,像被抽干了水分,最终化作一堆灰烬,随风飘散。
“成功了!”老吴惊喜。
但周勇却身子一晃,单膝跪地,流火刀脱手插在地上。他脸色惨白,汗如雨下,显然消耗极大。
赵煜赶紧过去扶他:“怎么样?”
“还……还行。”周勇喘着粗气,“就是……虚脱了。这招……太耗内息,短时间用不了第二次。”
一次只能处理一段根须,而关外有几百段。
这效率太低了。
赵煜看着地上那堆灰烬,又看向北边天空中那片暗红色的光。黑云还在翻滚,更多的根须正在地下生长、蔓延。
时间,真的不多了。
众人扶着周勇撤回关内。关门合上时,赵煜回头看了一眼。
夜色中,那些暗红色的根须像无数只从地狱伸出的手,缓慢而坚定地,抓向定远关的城墙。
正月二十,子时末。
第一场小胜,但战争的序幕,才刚刚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