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残铁与余烬(2/2)
“对,东南。”陈先生点头,“骨牌的能量残留指向东南,夜里那个信号光也在东南,现在这铁牌也指向东南。那不是巧合。”
夜枭靠在石壁上,忽然开口:“等回了关,稳住局面,我去探。”
“你腿这样,探什么探。”疤脸汉子闷声道。
“都别争。”周勇打断,“先回去。活着回去再说。”
众人沉默下来。赵煜收起钥匙,铁牌的光晕也随之熄灭。陈先生把铁牌重新塞回行囊,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歇了不到一刻钟,周勇就催促上路。时间不等人,关内情况不明,他们多耽搁一刻,关墙就多一分危险。
马队再次启程。越往南,地面根须的痕迹越密集,空气里那股甜腥铁锈味浓得化不开。赵煜右手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只能靠左手死死抓着缰绳,身体随着马背起伏而摇晃。
他脑子里却乱糟糟地转着念头。钥匙,铁牌,东南方向……前朝人到底在北境留下了多少东西?这些东西之间有什么联系?那个“门”,那把钥匙,还有这些散落的遗物,到底构成了怎样一个庞大的、他们至今仍看不清全貌的计划?
胸口钥匙的温热持续传来,一下,一下,稳定得让人心慌。
而就在马队穿过一片低矮的砾石坡时,前方探路的疤脸汉子忽然勒马,举起手示意停下。
“前面……有东西。”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砾石坡的另一侧,靠近坡底的地方,散落着一些闪闪发亮的东西——不是金属,更像是玻璃或者琉璃的碎片,在午后阴沉的天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
碎片不多,七八块,大小不一,边缘锋利。周围的地面很干净,没有苔藓,也没有根须蔓延过来,像是那些东西不愿靠近这些碎片。
陈先生下马,捡起一块。碎片是透明的,内部有极细的金色丝线,排列成规则的几何图案。“导能琉璃……”他喃喃道,“前朝高阶机关才用得到的东西。怎么会碎在这里?”
他翻看其他碎片,发现它们的断口能拼合起来——原本应该是个扁平的、圆盘状的容器,直径大概一尺,厚度不到半寸。但现在碎得厉害,拼不完整了。
赵煜也下马走过来。他右手疼得厉害,只能用左手捡起一块碎片。碎片入手冰凉,但就在他指尖触碰到内部金丝的瞬间,胸口钥匙的搏动,又微微加快了一丝。
很细微,但他感觉到了。
陈先生也感觉到了。他看向赵煜,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疤脸汉子在旁边等得不耐烦:“又是前朝的破烂?这地方怎么这么多前朝玩意儿?”
“这里离旧疤地不远。”周勇看着地图,“三十多年前那场大战,前朝镇北军在这里和北狄血战。这些东西……可能是当年遗落的军械或者物资。”
“不止是遗落。”陈先生摇头,把几块琉璃碎片小心收起来,“导能琉璃不是普通士兵能接触到的。这东西,还有那铁牌,还有白狼谷的钥匙……它们之间肯定有联系。”
马队继续前进。天色渐渐向晚,风更冷了。赵煜重新上马时,右手伤口崩裂,脓血又渗了出来,染红了新缠的布条。他疼得浑身发抖,只能把上半身伏低,几乎贴在马脖子上。
怀里的钥匙,温热的搏动,一下,一下。
像在倒数。
而东南方向的天际,暮云低垂,什么也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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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关内,黄昏时分。**
高顺把那个装着“地髓精露”残液的皮囊贴身藏好,走出医所。厮杀声从西墙缺口方向传来,忽远忽近。他摸了摸怀里硬邦邦的皮囊,又摸了摸腰间豁了口子的刀,深吸一口气,朝战场走去。
经过一处半塌的民居时,他听见里面有微弱的哭声。探头一看,是个七八岁的孩子,缩在墙角,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怀里紧紧抱着个布包裹。
高顺认得这孩子,是西街卖炊饼老李家的孙子。老李昨天死在缺口了。
他蹲下身,从怀里摸出半块硬饼子,塞给孩子。孩子接过饼子,还在抽噎。高顺摸了摸他的头,没说话,起身要走。
孩子忽然拉住他的衣角,从怀里布包裹里掏出一块暗红色的、温热的小石头,塞进高顺手里。
“这个……给爷爷。”孩子哽咽着说,“爷爷说冷……这个暖和……”
高顺愣住了。他看着手里那块不起眼的小石头,确实有股温热的触感。他想起王大夫说过,有些特殊矿石会发热,但大多是短暂现象。
“哪儿来的?”他低声问。
“竹青哥哥给的。”孩子抹了把眼泪,“他说这个暖和……让我抱着……”
高顺看着手里的石头,又看看孩子冻得发紫的小脸。他最终还是把石头放回孩子手里。“你留着,抱着取暖。爷爷……不冷了。”
他站起身,最后揉了揉孩子的脑袋,转身大步走向战场的方向。
孩子把石头重新揣进怀里,缩回墙角。石头的温热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在这绝望的寒夜里,像一点不肯熄灭的余烬。
医所里,油灯的火苗跳动着。
竹青已经抱着找到的干净布条,去前线帮忙了。
没人知道,他怀里还揣着另一块同样的、温热的小石头。
也没人知道,这些看似普通的石头,是前朝工匠用来稳定炉火、让金属更容易接纳能量印记的辅助材料。
更没人知道,在遥远的荒原上,赵煜左手腕曾短暂地感受到过同源的温热。
夜幕彻底降临。
定远关内,厮杀还在继续。
荒原上,赵煜小队在黑暗中艰难跋涉。
而怀揣着“余烬”石块的竹青,正穿梭在伤员和断壁之间。
那一点微弱的温热,
在寒夜里,
固执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