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黑风驿骨片(2/2)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巷道拐角处,一个小小的身影又冒了出来。

是小顺。

那孩子不知怎么又溜回了前线,缩在一堆碎砖后面,怀里紧紧抱着个布包裹,脸色惨白,眼睛直勾勾盯着厮杀的人群,嘴唇哆嗦着。

高顺又惊又怒,想冲过去把他拽走,可几个敌兵已经扑了上来。他只能举刀格挡,刀锋相撞,火星四溅。

混乱中,他听见小顺在那边喃喃自语,声音不大,但在喊杀声的间隙里格外清晰:“……要断了……东南……亮光……有人在喊……”

什么玩意儿?

高顺分不出神去细想。他拼着挨了一刀,用肩膀撞开一个敌兵,反手把短刀捅进另一个的肋下。抽刀时带出一股热血,溅了他满脸。

就在此时——

前方巷道拐角处,一根被绿火烧得焦黑的粗壮根须,在剧烈的挣扎中,“咔嚓”一声,从中间断裂开来!

断掉的那截根须有碗口粗,两三丈长,带着惯性横扫过来,正砸向几个挤在一起往前冲的敌兵!

那几个敌兵猝不及防,被砸得筋断骨折,惨叫声被闷在喉咙里。根须余势不减,又撞塌了旁边半堵本就不稳的土墙。砖石哗啦啦塌下来,尘土飞扬,正好把巷道堵住了一小半。

敌兵后续的攻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硬生生截断了。

高顺愣了一瞬。

他猛地扭头看向小顺。

孩子还在哆嗦,眼睛死死盯着那截断裂的根须,嘴里反复念叨:“断了……断了……”

这不是巧合。

高顺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想起来,之前小顺就梦见过赵煜他们遇险,还准确预言了井里的根须暴动。王大夫说过,这孩子从小就有点“不对劲”。

难道他真的能看见……还没发生的事?

“小顺!”高顺嘶哑着嗓子喊,“你还看见什么了?!”

小顺像是被他的喊声惊醒,眼泪“唰”地流下来,哭得抽抽搭搭:“好多血……马……赵大人……手……”他语无伦次,手指胡乱指向北边,“回来了……快到了……可是手……手要烂掉了……”

赵大人要回来了?手要烂掉?

高顺心头一紧。他想起昨天竹青给他的那块会发热的石头,竹青说是在药材箱里翻出来的,觉得暖和就留着。当时他随手揣进怀里,后来忙着打仗,差点忘了。

他腾出一只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块石头。入手还是温热的,但好像……比昨天更热了一点?

来不及细想,高顺一把抱起小顺,转身就往内城方向跑。穿过两条街,回到相对安全的后方,他才把孩子放下,交给一个负责照看老弱的妇人。

“看好他,别再让他往前线跑!”高顺喘着粗气吩咐。

妇人连连点头,紧紧拉住小顺。孩子还在哭,但手死死攥着怀里的布包裹。

高顺靠在墙上,从怀里掏出那块石头。石头不大,暗红色,表面粗糙,但此刻那些粗糙的纹路里,隐约有些极淡的、金色的细丝在流动,像是叶脉,又像是……某种导能线路?

他仔细看了看,发现石头内部那些暗金色的斑点,好像比昨天更亮了些。握在手里,那股温热感持续而稳定,甚至让他疲惫的手臂感觉轻松了一点点。

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

高顺想起竹青说过,这石头是在医所药材箱里和一堆普通赤铁矿混在一起的。当时觉得就是个会发热的怪石头,留着给伤员捂着或许能舒服点。

可现在看,好像没那么简单。

他正琢磨着,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过来,脸上全是黑灰:“高头领!将军让你赶紧去西墙!赵大人……赵大人他们回来了!在关外三里,被巡弋的北狄游骑咬上了!”

高顺浑身一震。

他攥紧手里的石头,拔腿就往西墙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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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煜看见定远关西墙轮廓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关墙上空黑烟滚滚,厮杀声顺着风飘过来,断断续续,但没停。这说明关还没破。

他刚松了口气,旁边周勇忽然低喝:“西北方向!有骑兵!”

众人扭头看去。西北边的荒原上,扬起一溜烟尘。烟尘前端是几十个黑点,正快速朝他们这边移动。看装束和骑术,是北狄人。

“妈的,这时候来添乱。”疤脸汉子啐了一口,拔出双刀。

他们现在这状态——赵煜右手废了,陈先生半死不活,夜枭腿伤恶化,两个天机阁好手也挂了彩,能打的就周勇和疤脸汉子。七个人对几十个北狄游骑,还是在开阔荒原上,根本没法打。

“往关墙冲!”周勇当机立断,“进了弩箭射程就安全了!”

众人拼命抽打马匹,朝着关墙方向狂奔。身后北狄游骑的呼哨声越来越近,箭矢开始“嗖嗖”地从身边飞过。

赵煜伏在马背上,右手疼得他几乎昏厥,只能用左手死死抓着缰绳。胸口钥匙搏动得越来越急,烫得他心口发疼。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死在这儿,不能死在这儿……

眼看关墙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墙垛上晃动的人影。可北狄游骑也追到了百步之内,这个距离,他们的箭矢足够把人射成刺猬。

就在此时——

关墙上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梆子声!

紧接着,一片黑压压的箭雨从墙头泼洒下来,不是射向他们,而是越过他们头顶,狠狠扎进后面追来的北狄骑兵队伍里!

人仰马翻。

北狄游骑显然没料到关墙上的守军还有余力支援,猝不及防之下被射翻了十几骑,攻势顿时一滞。

趁这机会,赵煜七人拼命冲到关墙下。墙头垂下几条绳索,还有人在喊:“快!爬上来!”

周勇和疤脸汉子先把夜枭和陈先生绑在绳子上,上面的人奋力往上拉。然后是那两个天机阁好手。等赵煜抓住绳子时,北狄游骑已经重新整队,又逼了上来。

箭矢“叮叮当当”射在砖墙上。赵煜左手用力,脚蹬着墙面往上爬。右手使不上劲,每动一下都疼得眼前发黑。爬到一半,力气快用尽了,身体开始往下滑。

“协理!撑住!”上面传来高顺的吼声。

赵煜咬紧牙关,用尽全力又往上蹭了一截。就在他即将力竭的瞬间,左手腕内侧的金丝纹路忽然大亮!一股莫名的力量顺着左臂涌上来,他猛地往上一蹿,终于被上面的人抓住胳膊,七手八脚拖上了墙头。

摔在垛口后面,赵煜瘫在地上,大口喘气,眼前全是金星。右手伤口崩裂,脓血顺着胳膊往下淌。

高顺冲过来,看到他右手的惨状,倒吸一口凉气。“王大夫!快叫王大夫!”

赵煜摆摆手,想说什么,却先咳出一口血沫子。他撑着坐起来,看向关内——硝烟弥漫,断壁残垣,街道上到处是尸体和蠕动的根须。但还有人在抵抗,厮杀声从各个方向传来。

关还没丢。

他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疼。

高顺蹲在他旁边,从怀里掏出那块温热的石头,犹豫了一下,塞进赵煜左手里。“这个……竹青捡的,小顺让我给你。说……说你手需要这个。”

赵煜低头看去。石头入手温热,内部有金色的细丝在缓缓流动。就在他指尖碰到石头的瞬间,左手腕的金丝纹路再次亮起,和石头内部的流光产生了清晰的共鸣。

他感觉到,石头里那股温热,正顺着左手,缓慢地、一丝丝地流向右手伤口的位置。

疼痛似乎……减轻了一点点。

非常微弱,但确实有。

赵煜握紧石头,看向高顺。“小顺呢?”

“在后面,安全。”高顺顿了顿,压低声音,“那孩子……刚才又‘看见’东西了。他说你们要回来了,还说你的手……还说东南方向有亮光,有人在喊。”

东南。又是东南。

赵煜想起怀里那块报废的骨片,还有之前那些线索。他看向关内东南方向——那边是内城的老仓房区,再往外就是连绵的丘陵。

那里到底有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他回来了,关还在。

而七天倒计时,已经过去了两天。

怀里的钥匙,温热的搏动,一下,一下。

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等待。

等待他做出那个,关乎所有人命运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