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废门启程(1/2)
正月二十七,天还没亮透,定远关西墙根底下那片废弃的砖窑区,就已经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了。
说是废门,其实就是早年一段城墙塌了后临时用砖块胡乱堵起来的豁口,后来城墙往西扩了,这段旧墙就没拆,留了个能容两人并肩过的小门洞,用几根烂木头撑着,平时根本没人走。现在正门和西墙缺口都打成血葫芦了,这地方反倒成了个不起眼的通道。
赵煜到的时候,周勇和疤脸汉子已经等在门洞里了。周勇正检查流火刀的刀鞘绑带,疤脸汉子蹲在地上,用块破布慢吞吞地擦他那两把短刀。天还没大亮,只有门洞外头荒地尽头有一线灰白,光从他们背后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坑洼不平的砖地上。
“协理。”周勇抬头,看见赵煜,点了点头。他目光落在赵煜右臂上——还是裹得严实,但赵煜脸色比昨天好了些,至少走路不用人扶了。
疤脸汉子也站起来,咧嘴想笑,扯到脸上没好的擦伤,疼得龇牙。“妈的,这破天儿,真够冷的。”
是冷。正月末的北境清晨,风像小刀子似的,刮在人脸上生疼。空气里那股子硝烟和血腥味淡了些,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更湿的寒意,往骨头缝里钻。
陈先生是第三个到的,拄着根削直的树枝当拐棍,肩上伤口重新包扎过,裹得像个粽子。他脸色还是白,但眼睛里有神了些。“都齐了?”
“还差郭将军和天机阁那两位。”周勇看了看天色,“卯时快到了。”
正说着,门洞外传来脚步声。郭威打头进来,左臂依旧吊着,但换上了件半旧的皮甲,腰里挂了柄带鞘的直刀。他身后跟着那两个天机阁的好手——一个叫老柴,一个叫阿木,都是三十来岁的精悍汉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亮得很,进来后也不多话,只对赵煜几人抱了抱拳,就自觉地站到门洞两侧阴影里警戒。
“都到了?”郭威扫了一眼,“行,废话不多说。高顺和夜枭昨天午后已经出发去东南了。我们这趟,目标雾吞口,路上顺利的话,后天傍晚能到。不顺利……”他没说下去,只是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小包,扔给周勇,“拿着,里头是王大夫昨晚赶出来的几粒行军散,提神吊命用的,关键时候含一粒。”
周勇接过,揣进怀里。
“出了这门,往西北方向走。”郭威继续道,“不走官道,也不走我们回来的那条路。令牌的人肯定在几条主路上布了哨。我们穿荒原,绕黑石滩北边那片碱地过去。路难走,但安全。”
疤脸汉子挠挠头:“碱地?那地方可邪性,听说踩进去腿都拔不出来。”
“所以才没人盯。”郭威道,“放心,我早年巡边时走过两回,记得大致方位。只要别遇上流沙,死不了人。”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场的人都明白,这趟路绝不会轻松。碱地只是第一关,后面还有旧疤地边缘可能游荡的根须、北狄的零星游骑、令牌势力的暗哨,以及越来越浓的蚀力环境。
“各自检查装备,水,干粮,药品。”赵煜开口,声音还有点哑,“半刻钟后出发。”
众人散开,最后清点。赵煜靠着砖墙,用左手从怀里摸出那根“定魂针”。针尖在昏暗中泛着一点幽蓝的光。他撩起右臂衣袖,将针尖轻轻抵在昨天同样的位置。
那股熟悉的、带着刺痛的寒意再次渗入,沿着手臂蔓延,将伤口深处蠢蠢欲动的蚀力剧痛死死压住。但赵煜能感觉到,今天这寒意似乎比昨天弱了一点点,持续的时间也短了些。阿姐说得对,这针不能多用,伤本。
他收起针,又从怀里摸出那块温热的“余烬”石头和那个冰凉的染血齿轮。石头依旧温热,齿轮也依旧冰凉,两样东西贴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古怪平衡感。他最后摸了摸胸口那把钥匙——它一直在跳,稳定,灼热,像个催促不停的心脏。
半刻钟很快过去。
“走了。”郭威第一个迈出废门。
众人鱼贯而出。外头是一片荒芜的坡地,枯草有半人高,在晨风里瑟瑟发抖。远处地平线还是灰蒙蒙的,但北边那片天空,暗红色的光晕比昨天更浓了,像一块永远擦不干净的血渍。
队伍保持沉默,只听见踩过枯草的“沙沙”声和偶尔被惊起的野鸟扑棱棱飞走的声音。周勇打头,郭威和赵煜在中间,陈先生和疤脸汉子殿后,天机阁的两人一左一右散在侧翼警戒。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天色大亮,但光线依旧浑浊。他们已经完全离开了定远关的视线范围,四周除了荒草就是裸露的褐色土地,偶尔能看见一两棵歪脖子枯树,枝桠狰狞地指向天空。
“歇一刻钟。”郭威示意。
众人停下,各自找地方坐下喝水。赵煜靠着一块风化的石头,刚拧开水囊,就听见侧翼警戒的老柴低声说:“有动静。”
所有人瞬间噤声,手按上兵器。
老柴侧耳听了听,手指向东北方向:“马蹄声,很轻,但不止一匹。”
众人屏息。风声里,确实夹杂着极轻微的、有节奏的“哒哒”声,正在快速接近。
“隐蔽!”郭威低喝。
七个人迅速散开,伏进枯草丛里。赵煜趴在冰冷的土地上,右手伤口被压到,疼得他眼前一花。他咬紧牙关,透过草叶缝隙往外看。
几息之后,七八个骑兵的身影出现在东北方的坡顶上。不是北狄人——他们穿着深灰色的制式皮甲,马鞍旁挂着统一的弓袋和箭壶,脸上蒙着防沙的布巾,但布巾一角绣着个小小的、扭曲的蛇缠眼睛图案。
令牌势力的巡骑。
他们勒马停在坡顶,似乎在观察四周。其中一个像是头领的,抬手比划了几个手势,其余人点头,然后分成两股,一股继续往西南方向(定远关方向)去,另一股三人,则朝着赵煜他们藏身这片荒地慢慢搜索过来。
距离越来越近。赵煜能看清最前面那个骑兵脸上的风霜痕迹,还有他手里已经搭上箭的弓。
周勇的手缓缓握紧了流火刀的刀柄。疤脸汉子身体伏得更低,像一头即将扑出的豹子。天机阁的两人已经悄悄摸出了手弩。
不能硬拼。一打起来,动静肯定会引来更多敌人。可继续躲下去,迟早会被发现。
就在那三个骑兵距离他们藏身处不到三十步时,异变陡生——
“噗!”
一声沉闷的、像是湿布被撕裂的声响,从荒地边缘传来。
三个骑兵同时勒马转头。只见他们侧后方十几步外,一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枯草地,突然**塌陷**下去!不是塌方,是土地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掏空了,形成一个直径丈许、深不见底的漆黑洞口。
紧接着,一条粗如大腿、表面布满瘤节和粘液的暗褐色根须,猛地从洞口里弹射而出,如巨蟒般卷向离得最近的一个骑兵!
那骑兵反应极快,猛夹马腹想躲,但根须速度更快,闪电般缠住了马腿!战马惨嘶着被拽倒,骑兵滚落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第二条根须已经从洞里窜出,死死缠住了他的腰!
“有埋伏!”另外两个骑兵惊怒交加,张弓就要射。
但已经晚了。洞口中,更多的根须涌了出来,铺天盖地,瞬间将三人三马全部淹没!惨叫声、骨骼碎裂声、马匹垂死的嘶鸣混杂在一起,只持续了短短几息,便戛然而止。
根须蠕动着,拖着猎物缩回那个漆黑的洞口。土地像有生命般合拢,将洞口重新掩埋。荒地上只剩下一片被压平的枯草,以及几滩迅速渗入地下的暗红色血迹。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根须出现到消失,总共不到十息时间。
赵煜几人伏在草丛里,连大气都不敢喘。刚才那景象太诡异了——那些根须的行动,简直就像是有意识、有计划的捕猎。可根须不是只对能量反应敏感吗?怎么会突然袭击路过的骑兵?
陈先生趴在他旁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惊疑:“不对……那些根须的排列和攻击方式……像是被引导的。”
“引导?”赵煜心头一跳。
“嗯。”陈先生点头,“普通的蚀力根须只会本能地吞噬能量和生命,扩散蔓延。但刚才那些,先是潜伏,然后精准伏击,分工明确……这像是……被某种指令或者信号引导后的战术行为。”
信号?赵煜想起夏春信里说的——令牌势力得到了三件前朝“导引枢”残器,可以短暂引导、驱策根须为兵。
难道这些巡骑身上,带着能吸引或激怒根须的东西?还是说,这附近的根须网络,已经被令牌势力部分控制了?
没时间细想。远处坡顶上,那队往西南去的骑兵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异常,已经开始调转马头。
“走!”郭威当机立断,“趁他们还没过来,我们绕开这片区域,加速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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