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安顿·炼丹(1/2)
青色木筏破开浅浪,稳稳靠上岛西一处背风的石滩。
石滩不大,铺满被海浪磨去棱角的灰白卵石,几丛耐盐的矮灌木从石缝中顽强探出。后方地势略高,是一片长着低矮蕨类和地衣的缓坡,再往上,墨绿色的山体开始显现,逐渐与岛屿中央那云雾缭绕的主峰相连。
木筏触岸即停,灵光收敛,恢复成普通木筏模样。韩元昊跃上岸,转身朝木筏略一拱手——他知道自丹上人虽未现身,神识必在关注此地。
木筏无风自动,缓缓退入海中,朝来时的礁石方向漂去,几个起伏后便没入海面之下,再无踪迹。
送行的法器离去,意味着他正式被“安置”于此。韩元昊环顾四周,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灵气确实稀薄,但比海上已浓郁不少,且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新,那股属于无边海的咸腥湿气在此地被冲淡许多。岛西这片区域,灵气浓度大约相当于天南最贫瘠的世俗山川,对普通凡人或许有益,对修士而言,若无聚灵阵辅助,修炼进境必将极其缓慢。
但这正是他眼下需要的——低调,不起眼,一个能暂时喘息的角落。
他举目望向缓坡上方。几间石屋的轮廓隐在树影之后,屋顶以海草和树枝覆盖,简陋却整齐。石屋周围有小片开垦过的土地,种着些耐贫瘠的作物,长势不算旺盛。一条踩出的小径从石滩蜿蜒而上,通往石屋。
没有立即上前,韩元昊先将神识缓缓铺开,谨慎地探查周围数里范围。
石屋共三间,皆以岛上常见的灰黑色岩石垒砌,接缝处以某种黏土填塞,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屋内空无一人,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石床、石桌、木凳,以及一些粗陶器皿。最东侧那间屋里,墙角堆放着几个腐朽的木箱,里面是些早已失效的普通草药和锈蚀的农具。
石屋周围,除了那片小菜地,便是自然生长的灌木和矮树。再往上的山坡,树木渐密,多是那种墨黑色的硬竹与其他耐贫瘠树种混杂。林间有鸟雀啼鸣,草丛中偶见小型爬虫窸窣,并无妖兽或危险气息。
一切迹象表明,这里曾有人长期居住,但已荒弃了一段时间。或许是自丹上人早年仆役或弟子的居所,也可能是更早的拓荒者所留。
韩元昊略微放下心。至少,自丹上人给他安排的这处暂居地,并非临时敷衍,而是确实具备基本生活条件,且远离其核心清修之所,符合“互不打扰”的约定。
韩元昊在屋前石阶上坐下,望着远处灰蓝色的海面,静静调息。
伤势仍未痊愈。与库勒等三名结丹上师一战,虽最终反杀一人、成功脱身,但经脉的暗伤和神识的损耗比预想更重。尤其是在寂灭之墟强行炼化星核之气、突破筑基巅峰的过程,虽带来修为提升,却也留下了隐患。龙元灵体固然强横,恢复力惊人,但那种超越境界的力量承载与转化,对肉身的负担极大,需要时间慢慢温养调和。
他取出一粒“回元丹”服下,又小心地服下半粒“赤阳丹”。药力化开,灼热的气流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带来修复的麻痒与刺痛。他闭目凝神,运转《玄金噬气诀》,引导药力与自身龙元灵力相合,重点滋养那些细微的裂痕与暗伤。
在此地,他不敢全力运功,以免灵气波动过大。只能徐徐图之。
如此调息了两个时辰,天色渐晚。海面上的夕阳将天际染成暗金与绛紫交织的色泽,岛屿的轮廓在暮色中愈发深沉。远处中央山峦方向,依旧云雾缭绕,看不清内里景象。
韩元昊起身,走到屋后水井边,以木桶打上清水,简单洗漱,又取水煮了一壶茶。茶叶是他自己储备的普通灵茶,对修为无甚助益,但能宁神静气。
夜幕降临,海风带来凉意。他没有点灯——以他的目力,黑暗并无妨碍。坐在石阶上,他一边慢慢饮茶,一边梳理思绪。
首要之事,是疗伤。需稳妥恢复,不留隐患。此地灵气稀薄,但胜在安全安静,无人打扰。配合丹药与自身功法,预计月余时间,应能将伤势恢复八九成。
其次,是摸清此岛环境,尤其是可利用的资源。自丹上人允他采摘普通草药、捕鱼果腹,这既是限制,也是暗示——岛上的低阶资源,他可适当取用。那些墨黑色的硬竹,或许有些特殊之处。明日起,需在允许范围内,谨慎探查。
最重要的,是如何与这位自丹上人建立更进一步的关系。
萍水相逢,对方能允许自己这个陌生重伤者暂居,已算仁至义尽。但韩元昊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临时避难所。他需要一个能安心结丹的环境,需要结丹相关的经验指点,甚至可能需要对方在某些时候提供一定的庇护。
这一切,不可能凭空得来。
“需得展现价值……”韩元昊轻叩石阶,目光深邃。
他有什么值得一位结丹修士看重的东西?
灵石?对方隐居于此,恐怕对世俗灵石需求不大。且自己手头虽有些积蓄,但远不足以打动结丹修士。
功法秘术?《玄金噬气诀》、《大衍诀》乃至龙元灵体的秘密,绝不可外泄。其他得自战利品的功法,如《焚岳烈阳诀》、《玄星炼气诀》等,虽各有特色,但对一位结丹修士而言,恐怕也只是参考价值,未必能引起太大兴趣。
法器?暗赤长剑绝不能显露。其他战利品中的法器,品质一般,难入法眼。
那么,只剩他最擅长,也最可能引起对方兴趣的——炼丹与炼器之术。
尤其是炼丹。
自丹上人自称“自丹”,此“丹”字,是取自道号,还是暗指其擅长丹道?若是后者,或许能有共同语言。即便对方不擅丹道,一位结丹修士,对高品质丹药也绝不会有抗拒之心。
自己改良黄龙丹、合气丹,甚至推衍聚灵丹、创制伏龙丹的经历,都证明在丹道一途有独到之处。尤其是结合现代知识体系带来的新颖思路,或许能给对方带来启发。
但这需要契机,需要让对方“自然”地发现自己的价值,而不是主动炫耀,那样反而惹人怀疑。
“先安顿,观察,等待机会。”韩元昊定下策略。
接下来的几日,韩元昊便在这岛西石屋安静住下,深居简出。
每日拂晓,他会在石屋前打坐调息,吸收天地间稀薄的朝阳紫气,温养经脉。上午,他会沿着海岸或缓坡散步,神识细细探查周遭环境,熟悉一草一木。午后,则研读得自库勒、葛长老等人的功法玉简与杂记,丰富对慕兰草原、寂灭之墟乃至天南各派的认识。傍晚,煮茶静思,梳理修行所得。
他的活动范围严格控制在自丹上人划定的区域——以石屋为中心,方圆数里,不上主峰,不近中央山峦的云雾界限。偶尔会遇到林间野兔、山鸡,或滩涂上的海蟹贝类,他未曾捕捉,只静静观察。
那墨黑色的硬竹,他仔细观察过。竹质极其坚硬致密,凡人刀斧难伤,且耐腐蚀,火烤之下只微微焦黑,极难点燃。竹身蕴含极微弱的阴寒金气,似与地脉有关。若经炼制,或可制作低阶法器或阵旗,但对他目前而言,用处不大。
岛上草药不多,多是些凡俗品种,偶有几株低阶灵草,年份浅,药力弱。韩元昊并未采摘,任其生长。
自丹上人似乎彻底将他遗忘,再无任何神识探来或传音。中央山峦方向终日云雾笼罩,静谧无声,仿佛那里空无一人。
但韩元昊知道,对方一定在关注着自己。一位结丹修士,神识足以覆盖全岛,自己的一举一动,恐怕都在对方感知之中。这种无声的监视,反而让他更加谨慎,行事愈发规矩。
第十日清晨,韩元昊照例在屋前调息后,准备去海边查探潮汐规律。刚走下石滩,脚步忽然一顿。
前方卵石滩上,靠近潮线的地方,搁浅着一条怪鱼。
此鱼长约三尺,形似鳗,但头部硕大,布满骨板,口中利齿交错。鱼身遍布青灰色斑纹,此刻已无生机,半边身体有焦黑痕迹,似被雷击或火法所伤。值得注意的是,其伤口处隐隐有淡蓝色灵光流转,散发出的残余气息,竟相当于筑基初期!
一头一阶顶阶或二阶下阶的海妖兽。
韩元昊目光微凝。这几日他在附近海域并未感应到妖兽气息,此鱼从何而来?看其伤痕,绝非自然死亡,而是被修士法术所杀。伤口处残留的灵力波动,精纯厚重,带着一种温润中正的意蕴,与慕兰法士的燥烈、魔修的阴邪、乃至玄星宗的星辉皆不相同。
是自丹上人出手?
他为何要将一头海妖兽的尸体丢到自己附近?
韩元昊没有立刻上前,而是以神识仔细扫描怪鱼尸体及周围海域。确认无陷阱或异常后,才缓步走近。
蹲下身,细察伤口。焦黑处皮肉翻卷,边缘整齐,似被高温瞬间灼穿,但并无火焰持续燃烧的痕迹。伤口深处,隐约可见内脏被震碎。
“金火双属性法术,但火为主,金为辅,凝聚于一点,瞬间爆发……控制力极精妙。”韩元昊心中分析。这手法,绝非普通筑基修士能做到。
是试探?还是……馈赠?
海妖兽一身是宝。皮、骨、齿、妖丹(若有一阶以上),皆可入药或炼器。即便此鱼只是二阶下阶,其材料对筑基修士而言也算不错。
自丹上人将此鱼丢在此处,用意何在?考验自己是否会贪心擅取?还是默许自己取用?
韩元昊沉吟片刻,站起身,朝中央山峦方向躬身一礼,朗声道:“晚辈韩元,谢前辈赐鱼。此鱼材料,晚辈取皮骨少许以作防身之用,余者当妥善处置,不致污秽海滩。”
声音清朗,随风传去。数息后,无回应。
韩元昊不再犹豫,取出匕首,熟练地分解鱼尸。此鱼妖丹未成,但颅骨内有一枚鸽卵大小、湛蓝如玉的“水精珠”,蕴含精纯水灵气,是炼制水属性法器或某些丹药的辅材。鱼皮坚韧,可鞣制后制作皮甲或符纸。鱼骨坚硬,带有些许阴寒之气,可炼制低阶骨器。鱼肉中蕴含灵气,虽不多,但食之对筑基修士亦有微微补益。
他取了水精珠、部分鱼皮和几根主骨,其余的鱼肉与内脏,他以火球术就地焚烧,骨灰撒入海中,处理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血迹腥气。
整个过程,他都表现得如同一个懂规矩、知分寸、且手法熟练的普通散修。
当夜,韩元昊以鱼骨熬汤,又烤了些鱼肉。汤味鲜美,鱼肉细嫩,入腹后有一股温和的灵气散开,对伤势恢复略有助益。他慢慢吃着,心中却在思量自丹上人此举的深意。
“或许,是观察我的品性,看我是否贪得无厌、行事是否有章法……亦或是,借此鱼材料,看我是否会炼器或炼丹?”
他目光落在留下的鱼皮和鱼骨上。这些材料,以他之能,稍加炼制,便可制成几件不错的低阶法器或一次性符器。但此刻炼制,必会引起灵力波动。
权衡片刻,韩元昊决定暂不炼制。一来伤势未愈,不宜分心;二来,在未摸清对方意图前,不宜过早显露炼器手段。他将材料妥善收起。
此事过后,又恢复了平静。
韩元昊的伤势,在丹药与静养下,一日日好转。经脉的暗伤逐渐弥合,神识的损耗也得到补充。龙元灵体的强大恢复力开始显现,体表的细微伤痕早已消失,内里的隐患也在稳步消除。
他估算,照此进度,再有个十余日,伤势便可恢复九成以上,届时便能尝试一些更复杂的修炼或技艺。
这一日午后,韩元昊正在研读那卷得自葛长老的《周天星斗阵解》残篇,试图从中参悟更多关于星辰之力与禁制结合的奥秘。忽然,他眉头微动,抬起头。
一道神识,温和却不容忽视,自中央山峦方向探来,轻轻拂过石屋区域。
这一次,神识并未一触即收,而是停留了片刻,似在仔细感知他的状态。
韩元昊立刻收敛心神,放下玉简,起身朝山峦方向微微躬身,以示恭敬。
数息后,自丹上人的声音,直接在他耳边响起,语气比初次见面时缓和不少:
“韩小友,伤势恢复得如何?”
韩元昊心中微凛,知道这几日的“考核期”或许有了初步结果。他恭敬答道:“托前辈福,晚辈伤势已好了七八成,再休养些时日,应可痊愈。前辈赐鱼之恩,晚辈铭记。”
“嗯。”自丹上人应了一声,略作停顿,又道:“观你气息沉凝,根基扎实,似非寻常散修。你所修功法,隐隐有金戈之锐,又含阳刚之意,倒是少见。”
韩元昊心头一跳。对方果然在观察自己,且眼力毒辣,虽未看出龙元灵体底细,却已察觉到《玄金噬气诀》的部分特性。他谨慎回道:“前辈慧眼。晚辈早年偶得一部残缺金系功法,自行摸索修炼,杂而不纯,让前辈见笑了。”
“自行摸索,能修至筑基巅峰,且根基未损,已是难得。”自丹上人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那日处理海鳞鳗,手法熟稔,似通晓材料处理之道?”
果然问到了!韩元昊心神电转,坦言道:“不敢隐瞒前辈。晚辈漂泊多年,为谋生计,对炼丹、炼器等杂学略有涉猎,但皆属皮毛,难登大雅之堂。”
“哦?还懂炼丹?”自丹上人的声音似乎提起了一丝兴趣。
“略知一二,只能炼制些低阶丹药。”韩元昊姿态放得很低。
沉默片刻。海风吹过石屋,带来远处浪涛声。
“老夫此处,僻居海外,物资匮乏。寻常丹药倒也备了些,但有些偏门丹药,却难寻觅。”自丹上人缓缓道,“你既通丹道,可会炼制‘清心宁神’一类,辅助静修、抵御心魔的丹药?”
韩元昊心中一动。对方这是……有需求?
清心宁神类丹药,在修真界常见,但品质高低、侧重不同。低阶的如“宁神散”、“清心丸”,对练气筑基修士有效;高阶的如“定魂丹”、“涤魔丹”,则对结丹甚至元婴修士抵御心魔、稳固神魂有奇效。
以自丹上人结丹期的修为,需要的至少是适用于结丹期的丹药。这类丹方不算绝密,但炼制不易,对材料、火候、神识要求极高。
韩元昊手头并无此类丹方,但他有改良丹药的经验,对药理理解远超同阶,更重要的是——他有《大衍诀》强化神识,对炼制需要精细操控的丹药有天然优势。
他斟酌言辞,谨慎答道:“晚辈于丹道一途,确实偏好钻研。清心宁神类丹药,晚辈曾炼制过‘宁神散’、‘安魂香’等低阶之物。至于更高阶的丹方……晚辈见识浅薄,未曾得见。不过,若前辈信得过,晚辈或可尝试依据药理,推衍改良,炼制出效力更强的丹药,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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