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安顿·炼丹（2/2）

“只是如何？”

“只是需要相应的主材，以及……前辈的指点。”韩元昊坦言，“高阶丹药，非晚辈目前修为与见识所能轻易触及。若有丹方参详，或前辈告知所需药效侧重，晚辈或可勉力一试。”

这话既表明了自己有能力尝试，又点明了限制——修为不足、缺乏高阶丹方，需要对方提供材料和方向。既展现了价值，又不会显得过于狂妄。

自丹上人似乎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语气更缓和了些：“丹方……老夫这里，倒是有几张残方，其中一张‘冰心丹’的残卷，对稳固心神有些效用，但缺失了几味辅药的配比与凝丹法诀。材料嘛，岛上药圃里，倒是种了些‘寒烟草’、‘月露花’之类偏阴寒宁神的灵草，年份尚可。你若有意，可来山腰药圃一观。至于能否成丹，老夫并不强求，权当一试。”

这是邀请！允许他进入之前划定的“禁地”范围——山腰药圃！

韩元昊心中一喜，知道这是一个重要的进展。他立刻躬身道：“前辈厚爱，晚辈感激不尽！晚辈必当尽力而为，不敢辜负前辈信任。”

“嗯。明日辰时，你沿西侧小径上行，至云雾边界，自有接引。”自丹上人说完，神识便如潮水般退去，再无声音。

韩元昊直起身，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冰心丹残方……偏阴寒宁神的灵草……自丹上人需要此类丹药，是修炼到了关键处，需抵御心魔？还是另有他用？

无论如何，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若能借此展现出足够的丹道价值，与这位结丹修士的关系便能更进一步。

当晚，韩元昊仔细整理了手头关于宁神类丹药的笔记与心得。又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备好了常用的炼丹器具——当然，都是最普通的那种，那尊改造过的丹炉，他暂时不打算显露。

翌日，天刚蒙蒙亮，韩元昊便已起身。洗漱整理后，他换上干净的灰袍，将长发以木簪束好，整个人收拾得清爽利落。

辰时将至，他沿着石屋西侧那条通往山上的小径，缓步上行。

小径初始尚算平坦，两旁是墨竹与灌木。越往上，树木愈密，雾气渐生。前行约三里，一道淡淡的、近乎无形的云雾屏障横亘眼前。雾气流转，隔绝视线与神识，正是自丹上人划定的界限。

韩元昊在屏障前驻足，静静等待。

不多时，前方云雾忽然向内凹陷，旋转，形成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通道内雾气稀薄，隐约可见石阶蜿蜒向上。

他迈步踏入。一入通道，周遭景物瞬间清晰。两侧是苍翠古木，鸟语花香，灵气浓度明显提升，虽仍不及大宗门的灵脉福地，但比岛西石屋那边强了数倍不止！空气中弥漫着精纯的草木灵气与淡淡的药香。

沿着石阶上行约百丈，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依山势开垦的梯田式药圃，呈现在眼前。药圃约莫十亩大小，以青石垒砌田埂，划分成数十个大小不一的区块。每个区块内，种植着不同种类的灵药灵草，有的青翠欲滴，有的含苞待放，有的已然成熟，散发着各色灵光。

药圃中央，有一眼灵泉，泉水晶莹，汩汩涌出，沿着石槽分流至各块药田。泉眼旁，建有一座简朴的八角草亭，亭中石桌石凳，一尘不染。

草亭内，此刻正坐着一位青袍老者。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皱纹深刻，但双眼湛然有神，气息渊深似海，坐在那里，仿佛与周围山石草木融为一体，若不刻意感知，几乎难以察觉其存在。

正是自丹上人。

韩元昊不敢怠慢，快步上前，在亭外三步处站定，躬身行礼：“晚辈韩元，拜见自丹前辈。”

自丹上人抬起眼皮，目光在韩元昊身上扫过，微微颔首：“进来坐吧。”

“谢前辈。”韩元昊这才步入草亭，在石凳上虚坐半边，姿态恭敬。

自丹上人也不多言，袖袍一拂，石桌上出现一枚淡蓝色的玉简，以及几株新鲜的灵草。

“此玉简中，便是‘冰心丹’的残方。缺失部分，老夫已以神识标注。”自丹上人声音平和，“这几株，是药圃中所种的‘寒烟草’、‘月露花’、‘清心藤’，皆是主材或重要辅药。你先看看。”

韩元昊双手接过玉简，神识沉入。

玉简内信息涌入脑海。“冰心丹”，三品丹药，适用于结丹期修士静心凝神、抵御外魔侵扰、辅助参悟功法。主材三味：三百年以上寒烟草、月露花、清心藤芯。辅药十余种，多属阴寒宁神性质。

丹方确实残缺。缺失部分主要是三种辅药的准确配比，以及最后“凝丹”阶段的关键法诀与火候控制要点。自丹上人以红色神识标记出缺失处，旁边还附有一些他本人的推测与笔记，显然已研究过多次。

韩元昊仔细阅读，心中快速分析。

冰心丹的原理，是以阴寒宁神之力，调和修士因修炼或外魔引动的燥热心火，稳固识海。缺失的三种辅药，从其药性推断，应是起到“承转”、“调和”、“固本”之用。至于凝丹法诀，需将阴寒药力与丹药本体完美融合，形成稳定的丹纹，确是关键。

见他看得认真，自丹上人也不催促，自顾自地斟了杯茶，慢慢啜饮。

约莫一炷香后，韩元昊抬起头，眼中露出思索之色。

“看完了？有何想法？”自丹上人问道。

韩元昊整理了一下思路，恭敬道：“前辈，此丹方立意精妙，以阴制阳，以静制动，确是高明的宁神丹方。缺失的三种辅药，依晚辈浅见，‘玉髓粉’或可以‘寒玉露’替代，取其阴润承转之性；‘幻心草’分量难以把握，或许可减半，佐以微量‘定魂砂’，增强固本之效；至于‘幽昙花’……此物罕见，药性偏于迷幻，在此丹中恐非必需，或可以年份更足的‘月露花’花瓣加倍，配合‘清心藤’汁液提炼的‘清心素’，强化宁神主体。”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凝丹法诀……晚辈未曾炼制过三品丹药，不敢妄断。但观丹方描述，凝丹时需以神识引导阴寒药力，徐徐渗透丹胚，使其内外均衡，形成‘冰心’丹纹。或许……可尝试‘分段凝丹’之法，先以低温稳固丹形，再渐次引入寒力，最后以文火慢煨，使药力彻底融合。”

自丹上人听着，眼中闪过一丝讶色。韩元昊这番分析，虽未必全对，但条理清晰，对药性理解颇深，且提出的替代方案与凝丹思路，竟与他这些年推演的结果有六七分吻合！尤其那“分段凝丹”的想法，他之前也曾考虑过，但因缺乏实践，未敢轻试。

“你倒是有些见解。”自丹上人放下茶杯，语气更温和了些，“这些想法，可有把握实践？”

韩元昊实话实说：“晚辈只有五成把握。一来修为所限，神识与控火能力恐不足以完美支撑三品丹药炼制；二来替代药材的配比与火候，需反复尝试调整。若前辈允许，晚辈愿先以少量材料试炼一两次，摸索经验，再行正式炼制。”

自丹上人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药圃中材料，你可取用。那边有间闲置的丹房，器具虽简陋，却也齐全。”他指了指药圃东侧，那里依山建有两间石屋，一间门上刻着丹炉图案。

“谢前辈信任！”韩元昊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自丹上人摆摆手，“炼丹之事，不急在一时。你伤势未愈，可先调养几日，熟悉环境与材料。若有疑问，可来此亭寻我。”

“晚辈遵命。”

自丹上人不再多言，重新闭目养神，似已进入静修状态。

韩元昊知趣地告退，先去那间丹房查看。

丹房不大，但干净整洁。中央一座青黑色石质丹炉，样式古朴，炉身上刻有简单的聚火、控温符文，品阶不高，但足够稳定。旁边木架上，摆放着各种处理药材的工具：玉刀、石臼、药秤、滤网等，一应俱全。墙角还有几个蒲团和一张矮几。

韩元昊仔细检查了丹炉与工具，心中有了底。这丹炉虽普通，但炼制三品丹药勉强够用，只是对控火者要求更高。

他没有立刻开始炼丹，而是先回到药圃，在自丹上人许可的范围内，仔细辨认各种灵草。寒烟草叶片狭长，边缘有细密霜纹，触手冰凉；月露花形似铃兰，花瓣莹白，只在月夜绽放，白日含苞；清心藤攀附岩壁，藤蔓翠绿，心形叶片散发淡淡清香……

他每种都采摘了少量样本，带回丹房，以自身神识与灵力细细感知其药性、年份、活性，并记录下来。这是他的习惯——充分了解材料，是成功炼丹的第一步。

接下来两日，韩元昊除了必要的调息疗伤，其余时间都用在熟悉药材与推衍丹方上。他将自己关在丹房中，以纸代笔，在石地上写写画画，反复演算各种药材配比可能产生的药性变化，模拟炼丹过程中可能出现的状况及应对之法。

自丹上人偶尔会以神识扫过丹房，见他如此专注投入，微微颔首，并不打扰。

第三日，韩元昊自觉准备得差不多了，伤势也已恢复九成，状态正佳。他决定开始第一次试炼。

取了一份材料的三分之一量，他净手焚香（虽无香，但仪式感有助于凝神），在丹炉前盘膝坐下。

生火，暖炉，投药。

神识如同最精密的触手，密切关注着炉内每一丝变化。龙元灵力转化为温和的火焰，透过炉壁符文，均匀加热。

首先是主材的提炼。寒烟草在低温下缓缓析出淡蓝色的精华液滴，月露花苞在特定温度下绽放，释放出月华般的银白雾气，清心藤芯则需以文火慢烤，逼出翠绿色的汁液……

每一步，韩元昊都全神贯注，根据药材的实际反应，微调火力与神识引导。他有《大衍诀》加持，神识强大且凝练，对炉内药力变化的感知远超同阶，这是他的最大优势。

辅药的加入更为繁琐。他按照自己推衍的替代方案，小心控制着“寒玉露”、“定魂砂”以及加量的月露花瓣、清心素的分量与时机。

药液在炉内融合，翻滚，渐渐形成一团拳头大小、色泽驳杂的粘稠药膏。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凝丹。

韩元昊深吸一口气，神识分成数股，一部分维持炉火稳定，一部分包裹药膏，缓缓压缩、塑形，另一部分则引导着提炼出的阴寒药力，如同绣花般，一丝丝渗透进逐渐成型的丹胚之中。

他采用了“分段凝丹”的思路。先以较低温度让丹胚初步固化，形成内核；然后逐步提升火力，同时加快寒力渗透，使内外药力开始交融；待丹胚表面出现细微的冰裂纹路时，立刻转为文火，以极慢的速度煅烧，让裂纹在缓慢的热力下弥合、定型，形成独特的“冰心”丹纹。

这个过程，需要极高的耐心与精准的控制。韩元昊额头渗出细密汗珠，神识消耗迅速，但他咬牙坚持。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丹房内，药香渐渐浓郁，又逐渐内敛。丹炉中，隐约传来细微的“嗡嗡”震颤声，那是丹药即将成型、灵气内蕴的征兆。

终于，在韩元昊神识即将见底前，炉内光华一敛，震颤停止。

他小心翼翼撤去炉火，待丹炉冷却片刻，才以灵力托起炉盖。

炉底，静静躺着三颗龙眼大小、通体莹白、表面有着淡蓝色冰裂纹路的丹药。丹药灵气内蕴，闻之令人心神一清。

成了！虽然只有三颗，且丹药品相只能算下品，纹路略显模糊，但确实是成了！冰心丹！

韩元昊长舒一口气，几乎虚脱。他取出一颗丹药，仔细检视。丹药入手微凉，药力精纯，确实是宁神静心之效，虽因品相问题，效力可能只有正品冰心丹的六七成，且杂质稍多，但已证明他的推衍与炼制思路基本正确！

他压下心中激动，将三颗丹药装入玉瓶，走出丹房，来到草亭前。

自丹上人早已睁开眼，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玉瓶上。

“前辈，幸不辱命。”韩元昊双手奉上玉瓶，“首次试炼，成丹三颗，品相下等，药效恐只有正品六七成，且含有些许杂质。请前辈验看。”

自丹上人接过玉瓶，倒出一颗丹药，置于掌心。神识扫过，眼中精光一闪。

“确实是冰心丹的气息……虽不完美，但药性纯正，宁神之效不假。”他抬头看向韩元昊，脸上首次露出明显的赞许之色，“以你筑基修为，首次试炼三品丹药，便能成功，且能依据残方推衍补全，这份丹道天赋与心性，着实难得。”

“前辈谬赞，晚辈只是侥幸。”韩元昊谦逊道。

“不必过谦。”自丹上人摆摆手，将丹药收回玉瓶，“有此基础，加以时日与材料练习，炼制出正品冰心丹，并非不可能。你且继续尝试，材料尽管取用。待你能稳定炼制出中品以上冰心丹时，老夫另有丹药委托于你。”

“晚辈定当尽力！”韩元昊心中一定，知道这一步走对了。

自丹上人点了点头，不再多言，重新闭目。

韩元昊行礼告退，回到丹房。虽然疲惫，但心中充满振奋。

有了自丹上人的认可与支持，他不仅能借此提升丹道技艺，更能逐步稳固在此地的地位，甚至……或许将来，能以此为筹码，换取关于结丹的指点或庇护。

路，正在他脚下，一步步清晰起来。

他盘膝坐下，服下一粒回元丹，开始调息恢复。脑海中，已经开始规划接下来的炼丹练习，以及……如何“自然”地，向这位结丹前辈，请教一些关于结丹的“常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