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遗志的重量(1/2)
卫将军府那扇紧闭了的大门,终于在一个午后,缓缓打开了。
诸葛瞻一身素色常服,未着官袍,也未披甲胄,只在腰间悬着一柄象征身份的佩剑。
他的脸色依旧带着几分病容似的苍白,但眼神却已不是那种近乎死寂的平静,而是沉淀下了一种更为复杂、更为沉重的决意。
他没有乘坐车驾,只带着两名老仆,徒步走向那座熟悉的皇城。
铅灰色的天空低垂,街道空旷,偶有行人见到他,都远远地驻足、观望,目光中充满惊疑、期待,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
这些目光如同细密的针,刺在诸葛瞻的背上,但他步履沉稳,未曾有丝毫迟滞。
皇宫依旧巍峨,却仿佛失去了往日的气象。
守卫的羽林郎神情紧张,宫墙内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惶恐气息。
当诸葛瞻的身影出现在宫道尽头时,消息如同水波般迅速荡开,无数双眼睛从宫殿的窗棂后、廊柱的阴影里窥视着他。
通往正殿的台阶似乎比记忆中更长,更陡。
每一步踏在光洁的石板上,都发出清晰而孤寂的回响。
父亲的影子仿佛就在身侧,那个无数次深夜拖着疲惫身躯从此处走过,又无数次在晨曦中从此处匆匆离去的身影。
诸葛瞻甚至能想象出父亲当年每一步的沉重,那不只是身体的重量,更是整个国家命运的重量。
终于,他踏入正殿。
殿内光线昏暗,数十名朝臣分列两侧,大多低头敛目,殿中气氛凝重得几乎凝滞。
御座之上,刘禅的身影显得有些臃肿而佝偻,不复平日富态安闲的模样。
诸葛瞻走到御阶之下,依足礼仪,一丝不苟地伏身行礼:“臣诸葛瞻,叩见陛下。”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
行礼完毕,他维持着叩拜的姿势,等待着。
没有立刻听到“平身”的旨意,也没有质问或催促。
殿内陷入一种更加难熬的沉默,只能听到远处隐隐传来的、或许是风声,或许是人心惶惶的骚动。
良久,御座之上,传来了刘禅的声音。
那声音失去了往日的圆润,带着一种干涩的沙哑,甚至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
“爱卿……平身吧。”
诸葛瞻缓缓起身,垂手而立,依旧没有抬头直视天颜。
“抬起头来,看着朕。”刘禅的声音又响起,这一次,里面多了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诸葛瞻依言抬头,他看到了御座上的刘禅,那张熟悉的、富态的脸庞,此刻却布满了一种深刻的疲惫、惊惶,以及一种近乎哀恳的神情。
刘禅的眼圈有些发红,不知是因为缺乏睡眠,还是别的什么。
四目相对,又是一阵沉默。满朝文武屏息凝神,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
“爱卿,”刘禅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下去,语速很慢,仿佛每一个字都经过艰难的斟酌。
“你……也在怪朕吗?”
这句话问得没头没尾,但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诸葛瞻,都立刻明白了皇帝所指,空气仿佛又凝固了几分。
诸葛瞻垂下眼帘,避开了皇帝那几乎要将他刺穿的目光,声音平稳无波:“陛下何出此言?臣……万万不敢,亦无此意。”
“不敢?无此意?”刘禅的嘴角扯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却只形成一个苦涩的弧度。
“可是爱卿闭门称病,拒不应诏,你的所作所为……无不是在告诉朕,你心里……你也在责怪朕,责怪朕当年……将你的父亲,朕的相父,活活累死在了五丈原!”
最后几个字,刘禅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积压已久的痛苦和某种宣泄。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不少老臣猛地抬头,露出骇然之色,随即又惊恐地低下头去。
这几乎是撕开了蜀汉朝廷最后一块,也是最不敢触碰的遮羞布。
诸葛瞻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他再次抬起眼,看向刘禅。这一次,他没有躲避。
他在皇帝眼中看到的,不仅仅是恐惧和责备,还有一种深藏的、几乎被岁月和享乐磨平了的愧疚与悲伤。
“臣……”诸葛瞻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
他想否认,想用君臣大义、家国责任来搪塞,但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在此刻刘禅那赤裸的、近乎崩溃的质问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最终,他只是沉默了。
这沉默,本身就已是一种回答。
看到诸葛瞻的沉默,刘禅眼中的痛苦之色更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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