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惊雷破梦(1/2)
成都的天总是阴得早,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皇城的飞檐,带着湿气的风穿行在宫阙廊庑之间,卷起几片早凋的落叶,更添几分萧瑟。
蜀汉皇宫,崇德殿内。
朝会早已散了多时,空旷的大殿里,只有后主刘禅独自一人,仍穿着那身沉重的十二章纹玄色冕服,呆坐在御座之上。
冕冠上垂下的玉藻一动不动,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也遮住了他眼中此刻翻涌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惊涛骇浪。
几个时辰前,就在这座殿内,那一声凄厉的“报——!”如同地狱传来的丧钟,彻底击碎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那名从绵竹前线侥幸逃出、浑身是伤、几乎不成人形的传令兵,是被侍卫半拖半抬着进来的。
他一头栽倒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抬起一张被血污、尘土和恐惧扭曲的脸,用尽最后力气嘶喊出的那句话,至今仍在刘禅耳边嗡嗡作响,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陛…陛下!败了…我军大败!绵竹…绵竹失守!诸葛将军…诸葛将军他…他率残部…降了!邓艾…邓艾已占绵竹!”
“轰!”
那一刻,刘禅感觉不是耳朵听到了声音,而是整个天地,连同他坐了四十年的这张御座,都在那短短几句话里彻底崩塌、粉碎。
眼前的一切——巍峨的殿柱、肃立的百官、晃动的玉藻,瞬间失去了颜色和实感,扭曲旋转,化作一片眩晕的黑暗。
“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他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像人声的嘶鸣,猛地从御座上站起。
“诸葛瞻…诸葛瞻怎么会败?他…他带着朕最后的精兵!他是…他是相父的儿子啊!”刘禅的声音因极致的震惊和恐惧而尖锐变形,他瞪着地上那名奄奄一息的传令兵,仿佛想用目光从他脸上找出这是一场荒唐噩梦的证据。
“他怎么会…怎么会投降?相父一生忠贞,鞠躬尽瘁,他的儿子…他的儿子怎么会降?”
他跌跌撞撞地走下御座前的台阶,甚至没注意到自己踉跄了一下,几乎摔倒。
玉藻剧烈晃动,撞击发出清脆而凌乱的声响,一如他此刻崩乱的心绪。他冲到传令兵面前,不顾天子威仪,半蹲下来,死死抓住对方染血的衣襟:“你说!你看清楚了?真是诸葛瞻?真是他…降了?”
传令兵被他骇人的神色吓得连伤痛都忘了,只是涕泪横流,断续地重复:“是…是诸葛将军的旗号…末将…末将亲眼看到…他们放下了兵器…魏军…魏军上前…收降…邓艾的大旗…已经…已经插上绵竹城头了…陛下…快…快走啊…”
“噗——”传令兵话未说完,一口鲜血喷出,终于支撑不住,昏死过去。
殿内死一般寂静。
方才还因前线紧急军情而窃窃私语、面露忧色的文武百官,此刻全都僵立当场,如同被冰封的雕像。
黄皓那张惯于谄笑的脸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谯周手中的笏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也浑然不觉。
诸葛瞻…武侯诸葛亮的独子,陛下最信任的年轻统帅,承载着蜀汉最后希望的那根擎天之柱…竟然…败了?降了?
绵竹失守…这意味着什么,殿中每个人都再清楚不过。
剑阁虽险,姜维虽能,但那是国门。
而绵竹,是成都最后的屏障,是卫护这座都城、卫护大汉最后社稷的命脉所在!
绵竹一丢,成都平原门户洞开,无险可守。
邓艾那支从天而降的奇兵,此刻与成都之间,只剩下不足百里的平坦官道和寥寥几座无兵可守的县城!
亡国之祸,已不是悬于头顶的利剑,而是抵在了咽喉!
“陛…陛下…”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一个颤抖的声音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刘禅却仿佛没听见。
他松开了传令兵的衣襟,任由那沾血的身体软倒在地。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直起身,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
玉藻重新垂落,遮住了他的脸,也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目光。
他转过身,背对群臣,一步一步,踉跄而沉重地重新走上丹墀,坐回那张冰冷而宽大的御座。
冕服上的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纹样,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模糊而遥远,仿佛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诸葛瞻…投降了…”刘禅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连他都降了…相父…您的儿子…都降了…”
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瞬间蔓延四肢百骸。
这寒意并非仅仅来自亡国的恐惧,更来自一种更深层、更尖锐的、名为“背叛”与“自我怀疑”的剧痛。
诸葛瞻是谁?他不只是一个将领,他是诸葛亮的儿子!
是那个受先帝托孤之重,为他刘禅、为这个国家耗尽最后一滴心血,最终星落五丈原的“相父”在这世上最重要的血脉延续!
是忠诚、智慧、鞠躬尽瘁的象征!
是先帝和相父留给他刘禅的、最可倚仗的社稷之臣!
刘禅一直记得,相父去世那年,自己还是个少年。
灵柩运回时,成都万民缟素,哭声震天。
他抱着年幼的诸葛瞻,在相父灵前发誓,必视瞻如弟,必不负武侯遗志。
这些年来,他或许未能开疆拓土,未能克复中原,但他自问,对诸葛瞻,他给予了最大的信任和尊荣。
让他娶公主,让他年纪轻轻便执掌禁军,授予卫将军的高位,将拱卫成都、护卫社稷的最后重任托付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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