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幽谷逢异人(1/2)

水。

无边无际的冰冷和黑暗。

步惊云的意识,像一粒沉在万丈寒潭底部的石子,在彻底的死寂与偶尔翻涌的剧烈痛楚之间浮沉。他已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甚至感觉不到自身的存在。唯有左臂处那持续不断的、撕裂般的剧痛,以及周身伤口被冷水浸泡后传来的针扎般的寒意,还在顽固地提醒着他,他尚且活着。

活着,却与死了无异。

记忆是破碎的,如同被狂风撕碎的云。雄霸冰冷的脸,秦霜折断的双臂,聂风模糊的嘶吼,还有那最后一眼看到的、浑浊翻滚的河水……这些碎片在黑暗中无序地碰撞,最终都化作了那股支撑他漂到现在的、烧灼灵魂的恨意。但这恨意,此刻也如同风中残烛,越来越微弱。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几天几夜。水流的速度似乎慢了下来,冲刷的力量不再那么狂暴。他感到身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然后是一阵摩擦的粗糙感,接着,水流声似乎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沉甸甸的宁静。

他试图睁开眼,眼皮却重若千斤。试图动一动手指,全身的骨头仿佛都散了架,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抗议的哀鸣。左臂处传来的,不再是尖锐的痛,而是一种彻底的、令人心悸的麻木和空洞,仿佛那部分身体已经离他而去。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头微微侧向一边,脸颊触到了冰冷湿润的沙砾。是河滩。他靠着一股本能,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哪怕只是抬起头颅。然而,这微小的动作耗尽了他刚刚凝聚起的一点气力。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袭来,伤口再次迸裂,温热的液体(不知是血还是水)从嘴角溢出。黑暗,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彻底吞噬了他最后一点意识。他瘫软在河滩上,如同一条被冲上岸的、濒死的鱼。

山谷幽静,鸟鸣清脆。

晨雾尚未完全散去,如同轻纱般笼罩着这片仿佛与世隔绝的天地。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与河水的微腥混合在一起。

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少女,提着竹篮,赤着双足,轻盈地走在河滩上。她是于楚楚,正跟着父亲于岳在山谷中采集清晨沾着露水的草药。她的脚步轻快,哼着不成调的山歌,眼神纯净得像山谷里的溪水。

突然,她的脚步顿住了,歌声也戛然而止。

前方不远处的河滩浅水里,趴伏着一个黑影。起初她以为是冲下来的枯木或是溺死的野兽,但走近几步,她的心猛地一跳。

那是一个人!

一个浑身湿透、衣衫破碎不堪的人!那人面朝下趴在浅水和沙砾中,一动不动,生死不知。最让她触目惊心的是那人的左臂,伤口被水泡得肿胀发白,甚至能看到森森的白骨茬子,周围的水都被染成了淡淡的红色。

“啊!”于楚楚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吓得后退了一步,竹篮掉在地上,草药散落一地。她捂住嘴,心脏怦怦直跳,既害怕又涌起一股强烈的怜悯。

“爹!爹!你快来!”她转身,朝着雾气深处焦急地呼喊,声音带着颤抖。

不多时,一个身影从雾中快步走来。来人约莫五十上下年纪,身材高大,面容朴实,额头上刻着岁月的风霜,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沉静,仿佛能看透世事。他穿着和楚楚类似的粗布衣服,肩上背着药篓,正是于楚楚的父亲,于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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