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大典现世·顾老相援(1/2)

晨风卷着纸片在广场上打转,那些写着诗句的粗纸被踩进泥里,又被风吹起,像一群不肯落地的白鸟。沈明澜还站在高台之上,指尖残留着毛笔落下的余温。他望着远处渐暗的天色,没有动。方才的喧腾已散,人群退去,只留下满墙墨迹和满地碎瓦。

顾明玥悄然走近,脚步轻得像一片叶落在石板上。她没说话,只是将一件外袍搭在他肩头。晚风凉了,他才发觉自己出了汗,衣衫贴在背上,冷得发紧。

“先生。”她低声开口,“城南旧书坊昨夜地裂,掘出一方石匣,上有‘永乐大典’四字铭文。”

沈明澜猛地转头,目光如电。

“消息还没传开,只有几个守夜的老匠人看见。但……藏不住太久。”

他瞳孔微缩,喉结滚动了一下。不是激动,是沉重。他知道那四个字意味着什么——不只是万卷藏书,那是天下文脉的象征,是千年来所有读书人心里的一座庙。谁得之,谁便握住了文明的命脉。

他缓缓走下高台,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诗会赢了,民心聚了,可这场仗才刚开始。真正的战场不在广场,而在那些看不见的地方,在古老石匣开启的一瞬,在有人想毁它、有人想抢它、有人愿用命护它的那一刻。

两人一前一后穿街而行,月白儒衫与黑裙并行于暮色之中。街巷渐窄,灯火稀疏。城南书坊早已荒废多年,门前杂草齐膝,门环锈死。可地面确有一道新裂的缝隙,宽不盈掌,深不见底,像是大地睁开了一只眼。

他们还未靠近,忽闻轮椅碾过碎石的声音。

薄雾从巷口漫出,一道身影自朦胧中驶来。青竹轮椅,紫砂壶搁在膝上,老人面容清癯,眼神却如古井照星。他停在两人面前,目光直落沈明澜脸上。

“你可知《永乐大典》为何物?”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四周风声。

沈明澜拱手,正色道:“集古今之大成,藏万卷之精要,乃文明之鼎,非一家一姓可私。”

老人凝视他良久,忽然轻笑一声,端起紫砂壶抿了一口茶。“老夫顾清弦,这几日看了你的所作所为。诗会立心,八阵制敌,不争虚名,不慕权贵。你是真想让百姓识字,不是为了扬名。”

“不敢欺瞒前辈。”沈明澜坦然道,“我只想让更多人能读一页书,写一个字,说出一句心里话。”

“好。”顾清弦点头,“所以我来了。”

他放下茶壶,手指轻敲轮椅扶手,卦象刻痕微微发亮。“那石匣并非偶然出土。三十年前我就知道它埋在此处,是当年文渊阁最后一位大学士亲手封印。他说,唯有当世有真儒现世,民心可用,文火未熄,方可启封。”

“您一直在等?”顾明玥轻声问。

“我在看。”老人目光转向她,“看这世道还有没有人愿意为一句诗拼命,为一本书流血。现在我知道了。”

沈明澜心头一震。

原来不是机缘巧合,是一场等待已久的交接。

“《永乐大典》不只是书。”顾清弦缓缓道,“它是信物,是旗帜,是所有寒门学子抬头望天时,心中那一道光。得之者未必能用,失之者必致文衰。如今它现世,各方势力必闻风而动。世家、官府、隐修之人,都会出手争夺。”

“那该如何?”沈明澜问。

“先藏,再传。”老人盯着他,“我不交给你实物,只交你所知。这里有我根据残卷整理的摹本,记录了大典结构、分类纲目、以及三处可能藏匿的副本线索。你要做的,不是立刻公之于众,而是以民心为基,以正道为刃,等火候到了,自然能点燃整片原野。”

他说完,从轮椅暗格取出一卷黄绢,递了过来。

沈明澜双手接过,沉甸甸的,像捧着一块碑。

“前辈为何信我?”

“因为你不怕烧书。”顾清弦淡淡道,“别人怕书被毁,你怕人心被蒙。你写的不是诗,是刀;你办的不是学堂,是军营。你以文字为阵,以民声为旗,已经打了几场胜仗。现在,该打一场更大的。”

沈明澜低头看着手中黄绢,指尖抚过上面工整的小楷。那是《永乐大典》的目录初稿,分经、史、子、集四大部,每部之下又有数十类,涵盖天文地理、农政兵法、医药卜算、诗词乐律……几乎囊括了人类智慧的所有分支。

他忽然明白,自己肩上扛的不再是某个村子的孩子能不能上学,而是一个时代的知识能否延续。

“我会守住它。”他抬起头,目光坚定,“不止守住,还要让它活过来。让每一个想读书的人,都能翻一页,看一眼,记住一句话。”

顾清弦看着他,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文火需慢煨,君当徐行。急不得,也退不得。”

说完,他转动轮椅,缓缓离去。背影没入薄雾,轮椅声渐远,直至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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