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边疆诏令·修筑长城(2/2)

帝王不怕忠臣,怕的是民心所向的能臣。他救学子、破邪功、压萧砚,桩桩件件都落在百姓嘴里,传在街头巷尾。有人称他“文剑先生”,有人说他“诗成则敌退”,甚至连茶馆说书人都编出了《沈公子三战妖王》的段子。

声望如火,烧得太旺,难免照得龙椅发烫。

“所以这一道诏令,既是支开我,也是试我。”他缓缓道,“若我抗旨,便是不忠;若我推诿,便是怯懦;若我去了却办不成事,那就是徒有虚名。无论哪一条,都能把我拉下来。”

顾明玥静静听着,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不再是那个偶尔调侃、爱说笑的赘婿公子。他站在灯下,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覆住了整张书案。

“那你打算怎么办?”

“办。”他说,“既然是命,那就办到底。”

他合上地图,从架上取下几册旧典,《九边志略》《工部营造则例》《戍卒徭役考》,一一摞在案头。

“长城不是土堆石头那么简单。百万民夫调度,粮草转运,气候水文,还有北狄游骑袭扰……这些事,光靠一道圣旨可推不动。”

他的手指划过书脊,识海深处,那一座无形的“中华文藏天演系统”悄然浮现。无数古籍虚影流转其间,如同星河流转,虽未激活功能,却已让他心神安定。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从来不在朝堂唇舌之间,而在实事落地之处。

谁能把不可能变成可能,谁才有资格谈道义。

“我会查清每一段地基的土质,每一车砖石的来源,每一笔户部拨款的去向。”他抬起头,目光清明,“我要让这座墙,不只是挡风沙的屏障,更是立规矩的界碑。”

顾明玥看着他,忽然觉得胸口一热。

她见过太多人掌权后变脸,也见过更多人遇挫即退。可这个人,明明已被推出局中,却还要主动扎进更深的泥潭。

“你非得这么做?”她问。

“我不做,谁做?”他反问,语气平淡,却重如千钧。

窗外天色渐暗,暮云合璧,晚风穿廊。一名小厮提灯走过庭院,火光摇曳,映得窗纸忽明忽暗。

顾明玥终于转身,走向自己房间。路过门前时,她停下脚步,背对着书房轻声道:“我会把平权策的第二批名单重新核对一遍,把所有可疑人选都记下来。等你从边关来信,我就按你的法子处理。”

“好。”屋内传来回应。

她没再说话,推门而入,轻轻掩上。

沈明澜坐在灯下,翻开《工部营造则例》,一页页细读。烛火跳动,照亮他眉宇间的沉静。

他知道,皇帝这一招看似轻巧,实则狠辣——把他调离权力中心,置于荒远苦寒之地,耗其精力,损其声望,待他疲于奔命之时,再寻机发难。

但他也清楚,墙一旦修起来,就再也拆不掉。

哪怕只是夯下一尺土,也算在这片土地上,钉下了一颗钉子。

他取出袖中那两张诗稿,正是昨日准备带入宫中的两句: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三纲实系命,道义为之根。”

他凝视良久,将纸页夹进《九边志略》中,合上书册。

然后起身,走到墙边,取下《山河读书图》。

画轴卷起,露出后面一幅新挂的地图——正是那幅《北境舆图》。他在图上圈出七处要点,用朱笔写下“粮道”“水源”“民屯”“监工”“刑律”“文教”“通驿”八字,贴于正中。

这是他接下来要走的路。

不是逃,不是避,是迎上去。

门外传来轻微响动,是顾明玥在廊下驻足,望着书房灯火未熄。

她没有敲门,也没有走近。

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柄收鞘的剑,静守着这一夜的沉默。

沈明澜坐回案前,提笔写下第一封边关筹备文书,落款日期:天元三年十月十七。

笔锋收束,墨迹未干。

窗外,秋星初升,冷光照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