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流民聚义·获民心深(1/2)

晨雾还未散尽,东岭洼地的土坡上已挤满了人影。衣衫褴褛的流民蜷缩在枯草之间,老人抱着孩子,男人拄着木棍,女人低头搓着干裂的手掌。他们从北面三村、西边五屯一路逃来,脚底磨破,嘴唇发黑,只为听说边军那位沈大人肯放粮救人。

沈明澜站在军营辕门外,目光扫过这片荒野上的人群。他没穿铠甲,也没披官袍,只一身月白儒衫,腰间悬着那块温润的竹简玉佩。新兵列队在他身后,神情紧绷。有人低声嘀咕:“这么多张嘴,咱们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旁边一人接话:“可昨夜还分了三十石米去南庄……再这么下去,存粮撑不过十天。”

沈明澜没有回头,脚步却已迈出。

他径直走向洼地边缘,蹲下身,与一名蜷坐在地的老者平视。老人满脸沟壑,眼窝深陷,怀里搂着个五六岁的男孩,孩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呼吸微弱。

“老丈,你们从哪儿来?”他问,声音不高,也不带威压。

老人抬头,浑浊的眼珠动了动,像是不敢信眼前这人真是传说中的沈大人。“……柳河村。三天前井干了,灶台冷了,村里死了一个半百的汉子,饿的。我们……只能走。”

“走了多久?”

“四天。吃树皮,喝露水,夜里靠一堆火抱团取暖。”

沈明澜点头,站起身,转身对身后的新兵道:“打开营后空地,搭棚三排,掘井两口。把剩下的草席、麻布全搬出来,先让老人孩子进棚避风。”

新兵愣了一下。“大人,那是预备战时伤员用的……”

“现在这些人,比伤员更急。”他语气依旧平静,“传令下去:凡参与安置者,今日口粮加半斤糙米。”

命令一下,新兵不再多言,迅速分头行动。几队人扛着木杆麻绳奔向营地后方,另有人提桶去取水。沈明澜又命人抬出两筐红薯——是昨日村民送来的谢礼,本打算留作种薯,此刻尽数切片熬粥。

半个时辰后,洼地上升起了几缕炊烟。

热粥盛在粗碗里,递到流民手中。有人捧着碗,手抖得厉害,粥洒了一地;有个妇人跪在地上,一边喝一边哭,眼泪掉进碗里也不管。孩子们围在锅边,眼巴巴望着,却没人抢。

沈明澜立于临时搭起的土台之上,风吹动他的衣角,竹简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淡淡青光。他开口时,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们不是流民。”

人群一静。

“你们是丢了田的农人,是被天灾赶出家门的百姓。你们的手还在,心还在,力气还在。我不叫你们‘灾民’,也不称你们‘难民’。你们和我身后这些新兵一样,都是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枯槁的脸。

“我知道你们怕什么。怕被当成累赘,怕被人驱赶,怕说了实话反而招祸。但今天我站在这里,就一句话——我不赶人,也不分贵贱。谁愿意留下来,一起护这一方安宁,我就当你是兄弟。”

台下沉默如铁。

许久,一个青年从人群中走出。他脸上带着伤痕,衣服破得露出肩膀,手里握着一根削尖的木棍。他走到台前,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大人救了我娘,救了我妹。我没别的本事,只会使矛。我愿持械守边,不退一步。”

沈明澜看着他,缓缓伸出手。

青年一怔,随即用力握住。

那一刻,台下有人抽泣。

紧接着,第二个人走出来,是个中年汉子,背着个昏迷的老父。“我家三代耕田,从未欠税。如今田没了,但我还能扛包、挖渠、修墙。我愿出力,换一口饭,换一块地。”

又一人上前,是个年轻女子,怀里抱着婴儿,眼神坚定:“我会缝补,会煮饭,会照看伤员。我不要钱,只求给我一家容身之所。”

一个接一个,人们开始走出人群。

起初是零星几个,后来成片站起。有老人拄拐前行,有少年举着木棍高喊:“我也要护家!”一个小女孩牵着哥哥的手,仰头说:“哥哥说,有家就得有人守。”

沈明澜站在台上,未动分毫,只是将腰间竹简玉佩轻轻一抚。识海之中,文宫微微震颤。虽无长虹贯日,也无诗境幻象,但一股沉稳的气息自他体内弥漫开来,如春风拂过冻土,无声浸润人心。

他知道,这不是力量的展现,而是信念的共鸣。

待人群渐聚,他再度开口:“今日起,凡自愿加入者,统称‘义军’。不强征,不摊派,来去自由。但有三条规矩——第一,同劳同食,不分新旧;第二,服从调度,不得私斗;第三,凡效力满三月者,由我亲笔签令,统一分配荒地垦种,授田为家。”

他说完,从袖中取出早已写好的文书,交由新兵骨干当场宣读,并张贴于木板之上。纸墨未干,已有数十人围上前登记姓名。

新兵们原本冷眼旁观,此刻却渐渐变了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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