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春日细语（1/2）

春寒还带着三分缠人的凉意，卫国公府后园那几株老梅未曾谢尽，枝桠上还有残雪未消，而墙根下的迎春已迫不及待地绽出满枝嫩黄，像打翻了的蜜罐，甜得渗进风里。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芸澜苑暖阁的地面上投下细碎的菱格光影，落在铺着软垫的榻边，漾开一层温软的暖意。

卫璋过了周岁，像是被这春日催着长似的，不过半月不见，走得愈发稳当，小短腿迈着，像只圆滚滚的小团子。

更讨喜的是嘴越发甜，“爹爹抱”“娘亲喝”“吃糕糕”说得字正腔圆，连一贯不擅表达的国公爷卫琮对他，也是疼爱不已。

这会儿，他正趴在铺着绒毯的矮几上，小胖手攥着卫瑄送的木制九连环，眉头拧成个小小的川字，粉雕玉琢的脸蛋绷着，那股子专注劲儿，倒有几分他爹卫珩的影子。

卫瑄坐在一旁的玫瑰椅上，手里拿着本《六韬》，书页边缘都被他翻得发毛，这是他每日睡前必看的。

此刻他墨黑的眸子弯成月牙，定定落在侄儿身上，指节修长的手时不时抬起来，又怕扰了孩子思绪，轻轻按在膝头。

他如今每隔五日回府一次，除了向卫珩请教兵法武艺，便是来探望兄嫂和侄儿。少年身形已抽得挺拔，青色儒衫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眼间添了几分武将子弟的沉静，只是看侄儿时，眼底总漾着化不开的软。

“啪嗒”一声，九连环的环扣卡在一起，卫璋急得小嘴一瘪，把玩具往卫瑄怀里一塞，奶声奶气地喊：“瑄叔叔，不动！”

卫瑄笑着接住，指尖捏着环扣却不忙解，只把九连环放在卫璋眼前，慢声道：“璋儿别急，你看这环儿，得顺着木纹转半圈，往回一退，再从这里过……凡事不能硬来，要找准关窍。”

他边说边演示，骨节分明的手指转得轻巧，“你试试，慢着来。”

门帘“哗啦”被掀开，带进些外头的寒气。卫珩大步走进来，宝蓝色常服上沾着点晨露，腰间玉带束得挺直，肩背如青松般舒展。

他看见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他走过去弯腰摸了摸卫璋的头，指腹蹭过孩子柔软的胎发，才转向卫瑄道：“今日书院休沐？”

“是，大哥。”卫瑄立刻起身，动作利落如松，从袖袋里掏出卷折得整齐的宣纸，双手递过去，“这是先生布置的策论，题目是‘边疆屯田与守御之关系’，我拟了些纲要，想请大哥指点指点。”

卫珩接过宣纸，指尖扫过纸上工整的小楷，转身走向书案。

绵绵端着描金茶盘进来，青瓷茶杯里飘着几朵碧螺春，香气袅袅。她穿件水绿绣折枝兰的褙子，眉眼温婉如浸在温水里的玉。

见此情景便笑：“你们兄弟俩先说着，我带璋儿去院子里晒晒太阳。宋嬷嬷说春日里晒背最养人，咱们璋儿要长成像爹爹一样的男子汉呢。”说着弯腰，指尖替卫璋拢了拢歪掉的虎头帽。

院子里的阳光更盛了，晒得人浑身发暖。绵绵抱着卫璋站在廊下，看夏荷领着小丫鬟们翻松花圃的土，新备下的花籽用锦囊装着，放在石桌上准备栽种。

青黛捧着账册快步过来，低声道：“少夫人，三夫人那边差人送了上个月的铺子账册，盈利比去年多了两成。三夫人说，开春后书画生意尤其好，还有些外地客商来订货，供不应求。”

“三叔经营有方。”绵绵点头，轻轻拍着卫璋的背，又想起一事，“芷兰妹妹的婚期就在这个月了，二婶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都妥当了。二夫人说，方家姑母前日亲自来看过那处院子，极是喜欢，尤其是那棵樱花树，说是有灵气。婚仪一应事物也都备齐了，只待吉日。”

青黛笑道，“芷兰小姐这几日在屋里绣嫁妆的最后几针，奴婢路过她院子，听见她还在跟丫鬟说笑呢，倒是不见紧张，气色好得很。”

话音刚落，秋月就从月亮门外匆匆进来，青布裙裾沾了些泥点，面色有些凝重，走近了低声道：“少夫人，外头墨韵斋的掌柜悄悄递了话进来，说近日又有生面孔在铺子附近转悠，这次不是看书画，倒像是在观察铺子每日进出的人流、车马，还有……留意咱们府上偶尔去铺子的人。”

绵绵闻言给卫璋拍背的手顿了顿：“可看清是什么人？”

“掌柜的说，那些人打扮普通，但脚上靴子干净，步伐一致，像是练过的。他们很小心，不远不近地守着，若非掌柜的得了三老爷吩咐格外留心，寻常人也看不出异样。”

秋月道，“三老爷的意思，是先按兵不动，看看他们究竟想干什么，也让奴婢禀告世子和少夫人。”

又来了。绵绵蹙眉，自年后抓周宴毕，府内外看似平静了一阵，没想到暗处的窥伺并未停止，反而换了更隐蔽的方式。

“知道了。你告诉三叔铺子里的人，一切如常，但务必谨慎，尤其注意有没有人试图接触铺子里的伙计或打听府里的事。”绵绵吩咐道，“另外，让福伯也留意门房，近来可有不明身份的人在各处府门附近逗留。”

晚膳时，暖阁里点着银骨炭，饭菜热气腾腾。绵绵给卫珩盛了碗山药排骨汤，才把墨韵斋的事说了。

卫璋坐在专属的小椅子上，拿着银勺自己舀粥，弄得嘴角都是米粒，绵绵时不时替他擦一擦。

卫珩喝了口汤，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淡淡道：“从明目张胆的栽赃，转为暗中观察摸底。看来对方也学聪明了，知道硬碰不行，便想摸清我们的底细和往来脉络。”

“会是谁的人？齐王余孽？还是……宫里某位贵人？”绵绵压低声音。

“都有可能。”他放下汤碗，给绵绵夹了一箸春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