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妄海竞渡(1/2)
“妄海沸,沸如粥,千面沉浮皆是粥中粟。你捞我骸骨熬作汤,我窃你名姓点成烛。舟楫皆为前人影,风帆尽是他者哭——渡罢!渡罢!回头无岸,唯见来时路已化森森颅。”
规则在哀嚎。
不是声音,是存在层面的震颤。当江眠那蛮横的“异数宣言”如同烧红的铁钎,深深烙入“无相之海”调控节点的核心,这片冰冷、精密、运行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意识熔炉,第一次尝到了“矛盾”的滋味。两种截然不同、根本冲突的指令在它最基础的逻辑回路中碰撞、撕扯、短路。一部分规则仍在忠实执行着千年不变的“接收-过滤-输送-饲喂”程序,将源源不断的“名影”精华沿着既定管道,输向那深不见底的“大观主”沉眠之地;另一部分规则,却被江眠那混乱而霸道的意志污染,开始扭曲、变异,时而试图将能量流改道,时而又莫名其妙地“验证”起江眠那荒诞的“许可权”。
整个暗金色的规则之网在剧烈痉挛。那些巨大的、缓慢旋转的结构出现了卡顿和错位。无数正在被处理的“名影”流因此紊乱,有的被卡在半途,有的被错误地投送到了无关的节点,还有的……干脆在规则冲突的缝隙中炸开,化作更加混乱无序的信息碎片,污染着周围的一切。
江眠的意识,就嵌在这个疯狂“打结”的核心处。她即是痛苦的承受者,也是混乱的源头。每一瞬间,都有海量的、互相冲突的规则信息和能量流冲刷着她的意识体,如同被投入一个永不停歇的、方向错乱的湍流。痛苦是持续的、撕裂性的,但奇异的是,在这种极限的痛苦和混乱中,她以“未名之面”为基石的“混沌之种”特性,反而像找到了最适宜生长的温床。
她无法“理解”或“掌控”那些精密的规则——那太复杂,属于另一个层面的秩序。但她可以“感受”它们冲突的“节奏”,可以“利用”它们碰撞产生的“缝隙”,甚至可以……用自己那套混乱的逻辑,去“加剧”这种冲突。
她不再试图“修复”或“理顺”。相反,她开始主动地、恶意地“搅动”。
当她“感觉”到某条规则在试图修复被污染的节点,她就从自己吞噬融合的碎片中,抽取出一点点“鸦面”的“篡逆”或“代面”的“错位”意念,像病毒一样注入那个修复进程。当她“感知”到能量流在冲突中寻求新的平衡路径,她就用“镜母”的同步力,去短暂地“共振”某条次要管道,让它短暂过载或扭曲,引发更广泛的连锁反应。
这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在她自己身体(意识)内部进行的、危险的“规则破坏”与“系统瘫痪”手术。她如同一个闯进精密钟表内部的顽童,用一把沾满污泥的锤子,这里敲一下,那里撬一点,不求让钟表走得更准,只求让它彻底停摆,或者……按照她胡乱拧动的发条,走向彻底错乱。
外界的压力并未停止。顾言山那“强行引爆”的决绝意志,如同烧红的铁砧,从“空白面具”的实体端口狠狠砸下,试图通过外部高压,将她这颗“混沌之种”彻底碾碎、催化,变成冲击“大观主”沉眠屏障的纯粹爆炸性能量。
江眠感觉自己被夹在了中间。内部是规则冲突的绞杀,外部是顾言山不顾一切的碾压。她的意识如同风暴中的沙堡,每一秒都在崩塌边缘。
但沙堡的核心,那块由疯狂、执念、黑暗野心和“我是江眠”这点最后认知凝结成的“顽石”,却在双重压力的捶打下,反而显露出一种异样的……“光泽”。
她开始“看到”一些东西。不是通过感知,而是在意识濒临解体的极限状态下,某些更深层的“联系”或“共鸣”,被动地浮现出来。
她“看到”了连接。
无数条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丝线”,以她所在的混乱节点为中心,向着“无相之海”的各个方向延伸。有些连接着那些未被完全消化的“名影”光团(包括刚才被她激怒的那些),有些连接着规则之网的遥远部分,还有几条特别粗壮、特别晦暗的,一头扎向下方那无尽黑暗的“大观主”方向,另一头……则隐隐指向外界,指向“空白面具”,甚至指向更远——是顾言山?还是其他与“镜观”、与尸影潭有着深刻羁绊的存在?
这些“连接”并非实体,更像是某种“因果线”、“羁绊线”或“规则映射”。她之前污染节点,实质上就是强行在自己与这些复杂的“连接网络”中,打入了一个不兼容的、混乱的“楔子”。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藤,缠绕上她即将崩溃的理智。
如果……这些“连接”可以被“利用”,甚至……被“篡夺”呢?
不是去掌控整个庞大系统,那不可能。但如果只是抓住其中几根关键的“线”,像操纵提线木偶那样,去拉扯、去干扰、甚至去“伪造”信号呢?
比如,那几根连接着“大观主”的线?如果能干扰向它输送“养料”的管道,或者向它发送错误的“反馈”……
再比如,那根连接着顾言山的线?如果能反向渗透,哪怕只是一瞬间,窥探他的意图,或者传递一个误导的“信号”……
这个想法危险到极点,等于是将即将爆炸的炸弹握在手里,试图拆掉引信的同时,把爆炸方向引向敌人。但江眠已经没有退路。被动承受,只有被内外夹击碾碎,成为顾言山计划的祭品。
她开始尝试。首先,她需要更清晰地“捕捉”到那些“连接”。这需要她将意识更加深入地和污染的节点融合,去“感受”节点与整个网络交互时产生的、极其细微的“信息涟漪”。
痛苦再次升级。这等于主动将神经系统接入一个正在发生连环短路和火灾的电网。每一条“连接”上传来的信息流都混杂着噪音、冲突和难以理解的高维规则片段。她的意识体被这些垃圾信息冲击得千疮百孔。
但她咬牙坚持着。脸上(意识层面的投射)“未名之面”的邪纹疯狂闪烁,额心那道竖眼痕迹裂开,流淌出并非血液的、暗红与深紫交织的“意识流质”。她在用自己混乱的本质作为“滤波器”和“破译器”,强行解析着那些混乱的“连接”信号。
渐渐地,在一片混沌的噪音中,她开始能分辨出一些“模式”。
连接着“大观主”方向的几条粗线,传递的信息最为晦涩、沉重,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饥渴感”和“吞噬欲”,偶尔夹杂着一些古老、混乱、仿佛无数意识残响叠加而成的“梦呓”。那是“大观主”这个“错误聚合体”无意识的“索求”和本能的“规则扰动”。
连接着顾言山方向的线,则相对“清晰”一些,充满了人为的、带有强烈目的性的“指令”和“能量灌注”,此刻正带着一股暴戾的、不惜代价也要“引爆”她的决绝意志。
连接着其他“名影”光团的线,则传递着各种强烈的、原始的执念波动。
还有更多连接向未知方向的线,信号微弱或难以解读。
江眠将目标首先锁定在连接顾言山的那根线上。反向渗透?以她现在残破的状态和粗陋的“混沌”手段,几乎不可能真正侵入顾言山那种存在的心防。但……如果只是顺着这根线,将自己此刻承受的、来自规则冲突的极致“痛苦”和“混乱”波动,不加掩饰地、放大数倍地“反馈”回去呢?
像是一个被严刑拷打的人,用尽最后力气,将一口混着血和内脏碎片的唾沫,狠狠啐向施暴者的眼睛。
她凝聚起全部残存的意志,将节点内部规则冲突最激烈、最不稳定的那部分“信息湍流”,强行“引导”、“打包”,然后顺着那根连接顾言山的“线”,狠狠地“推送”了过去!
这不是攻击,更像是一种极致的“污染”和“干扰”!
千面窟洞厅内。
顾言山正全神贯注,将自身精血混合着那奇异晶体的能量,化作一道道彩色的、充满强制性指令的符文,试图打入“空白面具”,强行镇压内部的混乱,并引导“混沌之种”的能量定向冲击“大观主”屏障。
突然,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中的符文光芒乱闪,险些溃散!
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粘稠又狂乱无比的“信息垃圾”和“规则噪音”,顺着与“无相之面”的连接,逆冲进了他的意识!那感觉就像正在精密操作显微镜时,被人强行将镜头怼进了一滩沸腾的、充满尖锐碎片的沥青里!剧痛、眩晕、恶心,以及规则层面被污染的惊悚感同时袭来!
“噗!”顾言山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不是红色,而是带着诡异彩光的暗金色!他踉跄后退几步,眼中第一次出现了骇然和难以置信。
“顾先生!”枯槁老者惊呼。
“她……她竟然能反向污染仪式连接?!”冷硬中年人声音干涩。
顾言山捂住额头,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中神色剧烈变幻,从惊骇迅速转为一种更加阴冷的疯狂。“不是掌控……是破坏……是自杀式的污染……她想拖着所有人一起死!”他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狠戾如狼,“那就看看,谁先承受不住!”
他不再试图精细引导,而是双手猛地一合,身上爆发出远超之前的强大气息!那不仅仅是他的力量,似乎还引动了洞厅内某种古老的布置!周围墙壁上那些“脸”齐齐发出尖锐的嘶鸣,更多的暗绿色荧光汇入“空白面具”!
他要以更粗暴、更强大的外部能量,直接“灌爆”内部那个混乱节点,连同江眠的意识一起,彻底冲垮!
江眠在节点内部,立刻感受到了这股排山倒海般的、充满毁灭意志的外部压力!如果说之前是铁砧捶打,现在就是万吨水压机碾压!
她的意识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濒临彻底破碎的尖啸!
但就在这极限的毁灭压力下,那几根连接着“大观主”方向的粗壮“连接线”,却因为内外能量剧烈冲突、节点规则极端不稳定,而产生了奇异的“共振”和……短暂的“过载松动”!
江眠在意识粉碎的前一刻,捕捉到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一个更加疯狂、更加不计后果的计划,在她即将熄灭的意识火花中闪现!
既然顾言山想用她做“炸药”去冲击“大观主”,既然她自己即将被压碎,既然这些连接线出现了松动……那为什么,不干脆……把连接“掉包”一下?
不是冲击,而是……“短路”?
她不再试图抵抗顾言山灌入的毁灭性能量,反而用最后的力量,引导着这股能量,混合着节点内部规则冲突产生的、更加混乱暴烈的“信息湍流”,不再冲向自己(那已经没意义了),而是……狠狠地、决绝地,撞向了那几根连接“大观主”的粗线中,传递“饥渴”和“吞噬”信号最强烈的那一根!
同时,她将自己那点即将消散的、包含“混沌之种”特质和“异数宣言”烙印的意识核心,如同一颗用全部存在凝成的“毒刺”,附着在这股混乱能量的最前端!
目标不是“大观主”的沉眠屏障,而是它那无意识的、本能的“索求”与“吞噬”规则接口!
她想干的,不是唤醒,也不是喂养,而是……将一股极度混乱、充满“错误”和“异质”规则信息的“毒剂”,直接注入“大观主”这个“错误聚合体”最本能的“进食”管道!
就像给一个只知道吞噬的混沌怪物,强行喂下一把混合了剧毒、疯狂和矛盾逻辑的“石子”!
这很可能毫无作用,瞬间被“大观主”庞大的体量消化。也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灾难性的连锁反应——一个本就混乱的“规则错误聚合体”,再被注入更强烈的“混乱”和“矛盾”,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这是彻头彻尾的、同归于尽般的疯狂赌注!
“不!!!住手!!!”顾言山似乎感应到了江眠的意图,发出了惊恐万状的咆哮!他想要切断能量输送,但已经晚了!那股混合了内外双重混乱规则的能量洪流,已经顺着那根“连接线”,冲向了“大观主”所在的深层黑暗!
江眠最后的意识,在“毒刺”离体的瞬间,如同风中的残烛,骤然黯淡下去。她“感觉”到自己与“未名之面”、与污染节点、与这片“无相之海”的所有联系都在飞速剥离、消散。无尽的冰冷和虚无包裹上来。
要死了吗?终于……结束了?
也好……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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