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部落古祭祈井安(2/2)
阿蛮的耳朵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她疑惑地看向阴影中的苏砚。
苏砚依旧站得笔直,但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非常轻微的一个动作,快得几乎像是幻觉。
敖玄霄注意到了。
他也注意到了苏砚眼中一闪而过的,类似困惑的光芒。仿佛听到了某个遗落在遥远记忆里的,熟悉的词汇。
浮黎长老站在他们身边,目光始终落在祭坛上。
他的声音苍老而平静,如同脚下的岩石:“你们听到了。古歌。传了很多很多代。词,很多已经忘了意思。调子,不能忘。”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或者说,在将某种根植于血脉的认知,翻译成 outsiders 能理解的话语。
“我们,不向它祈求恩赐。”
“我们,只是在提醒它,也提醒我们自己。”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那团暗色物质,指向祭坛后方,那仿佛通往无尽深渊的洞穴深处。
“它,在那里。一直。”
“我们,在这里。一直。”
“它呼吸,我们活着。它沉默,我们死去。”
“矿盟,想给它套上锁链。岚宗,想把它关进笼子。”
“他们,都在惊醒它。”
长老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强烈的情绪,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恐惧。
“被惊醒的‘它’,会怎样?”
他没有等待答案,也没有人能够回答。
他只是缓缓转过头,浑浊却锐利的目光扫过敖玄霄,最后定格在苏砚身上。
“古歌里说,‘星外来客’会带来变数。可能是新的‘弦’,也可能是……彻底的‘断’。”
“你们,就是变数。”
祭坛边的吟唱声渐渐低落下去,最终归于沉寂。
浮黎人依旧安静地坐着,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那团暗色物质依旧在缓缓旋转,没有任何变化。
整个仪式,没有神迹,没有回应。
只有一群人在绝望的边缘,对着深渊,完成了一次无人聆听的自我告解。
冰冷,坚硬,真实得令人窒息。
敖玄霄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一路蔓延到头顶。
他想起祖父的话。星渊井既是机遇,也是焚炉。
他此刻才真切地看到,这“焚炉”的阴影,早已笼罩在这片土地上最原始居民的灵魂之上,世代相传。
他们的生存,就是与这阴影共舞。
他们的存在,就是这阴影的一部分。
苏砚缓缓松开了按着剑柄的手指。
她的侧脸在幽蓝磷光下,像一尊完美的玉雕。但她的眼神,不再是纯粹的、追求能量秩序的冰冷。
那里面,多了一些东西。
一些被这绝望的祈祷,被这沉重的告别,所触动的东西。
她想起天剑门的最高训诫——维护平衡。
斩断一切扰乱秩序之物。
可眼前的秩序,是什么?
是矿盟试图禁锢的“它”?是岚宗试图掌控的“它”?还是浮黎人世代承受的“它”?
如果“它”本身就是混乱,是毁灭,是深渊。
那所谓的“平衡”,又该如何维系?
是斩断“它”,还是……斩断那些试图惊醒“它”的人?
她第一次,对自己坚信不疑的道路,产生了一丝裂隙。
长老最后的话语,在洞穴中缓缓回荡,也在她心中投下了一块巨石。
“古歌的结尾,永远是同一句——”
他抬起头,望着垂落的、搏动着的硅木根系,望着那虚假的星空,用一种近乎预言的口吻,吐出四个沉重如铁的字:
“井,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