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协议名存实已亡(2/2)
“哐当——”
一声并不响亮,却清晰得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那枚徽章,被他肩上扛着的管线接头无意中刮到,摇晃了一下,脱离了原本就有些松动的悬挂结构,直直坠落。
它没有摔得粉碎。只是磕碰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发出几声沉闷的响动,然后滚到了一边,停在积满灰尘的角落。
青玉缺了一角。合金表面划出难看的白痕。彩石失去了最后一点光泽。
工程师稳住身形,低头看了一眼。
他甚至没有弯腰去捡。只是用穿着厚重防护靴的脚,随意地拨弄了一下,将那碍事的徽章踢到了更不引人注意的器械底部阴影里。
仿佛那只是一块无用的废铁。
然后,他扛着管线,继续向前走去,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岚宗的老修士看到了全过程。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悠长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他转过身,不再看那片阴影,佝偻着背,走向岚宗控制的区域。他的背影,像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浮黎的老萨满也看到了。
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悲哀,又像是某种解脱。他抬起枯瘦的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古老而玄奥的符文,无声地吟诵起送灵的古老歌谣。为这死去的协议,也为所有被埋葬于此的、短暂的善意。
敖玄霄的指尖,在璃窗的屏障上轻轻敲击着,无意识地,遵循着某种古老的、属于地球的节拍。
他在回忆祖父敖远山的话。关于文明的火种,关于在绝境中寻找共生之路。
“爷爷,你看到这一幕,会失望吗?”他对着空气低语。
没有回应。只有窗外阵法运转时发出的、永恒不变的低频嗡鸣。
他并不真的期待回答。他只是需要确认,自己心底那簇微弱的火苗,是否还在燃烧。哪怕外面已是冰天雪地。
他想起苏砚。想起她在大殿外,在他被“请”走前,投来的那一眼。没有言语,没有表情,只有剑一般的坚定。她会来的。他知道。
信任,在这种时刻,是比任何能量核心都更珍贵的东西。
他收回手指,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屏障能量的刺痛感。
他走到房间中央,盘膝坐下。不再去看窗外那片被扭曲的天空,也不再去听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这个星球内部撕裂的噪音。
他需要力量。不是岚宗赐予的,不是任何外力赋予的。是源于自身炁海拓扑的,属于他自己的,足以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立足,并守护他想守护之物的力量。
意识沉入体内那片混沌初开、星辰隐现的宇宙。
外界的一切纷扰,暂时被隔绝。
协议已死。
但有些东西,必须在它的尸体上,重新生长出来。
罗小北敲下最后一个指令,猛地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搞定。能抢回来的,都在这里了。”他指着那几个闪烁着微光的、加密等级最高的存储单元。“剩下的……已经没了。”
陈稔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声地传递着一丝安慰。
白芷将最后一个药瓶放入行囊,系紧袋口。
阿蛮怀中的小兽安静下来,金色的兽瞳闭上,仿佛睡着了。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
没有欢呼,没有庆祝。只有一种沉重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准备结束了。
是时候,离开这片正在死去的土地了。
观察站的灯光,一片接一片地熄灭。
最终,陷入彻底的、如同墓穴般的黑暗与死寂。
只有星渊井的方向,那永恒旋转、吞噬光线的巨大旋涡,依旧散发着不祥的、幽幽的光芒。
仿佛一只缓缓睁开的,漠然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