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稔商巧易建基资(1/2)
晨光刺破硅木林上空的永恒阴霾时,陈稔已经收拾妥当。
他站在洞穴出口的伪装屏障前,最后一次检查装备。背包里装着十二件“货物”:六块地球合金残片、三卷高强度合成纤维、两罐密封的抗生素制剂、还有一枚从“昴宿-γ”残骸中回收的未损坏量子计算芯片。这些在青岚星都是硬通货。
尤其那枚芯片。
罗小北昨晚将它交给他时,手指在金属表面停留了三秒。“如果不得已,”技术官的声音罕见地低沉,“用这个换命。它值三条矿盟突击艇。”
陈稔点头,将芯片藏进内衬夹层。
屏障外传来阿蛮的口哨声——两短一长,安全。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藤蔓与全息投影交织的掩体。冷风裹挟着硅尘扑面而来,青岚星的空气永远带着金属摩擦后的焦灼感。
白芷等在洞外,递来一个小皮袋。
“月光藓提取液,”医者言简意赅,“三滴兑一升水,能临时净化大多数水源。别喝多了,伤肾。”
陈稔接过,皮袋温的,显然被握了很久。他没道谢,只是拍了拍白芷的肩膀。在末世,过度表达关心是种奢侈,点到为止的默契才是生存之道。
敖玄霄和苏砚从更高处的观察点下来。
“悬铃镇的坐标和识别信号已经载入你的腕表,”敖玄霄调出全息地图,一条闪烁的虚线在林海上空蜿蜒,“走旧索道,避开矿盟的低空巡逻区。最危险的是这段——”他放大一处峡谷,“浮黎部落最近在那里活动,他们的风隼能嗅到三公里外的能量波动。”
陈稔注意到敖玄霄眼底的血丝。昨夜这位领队又在洞穴深处冥想,试图用他那套“炁海拓扑”去“倾听”星渊井的声音。结果显然不理想——每次冥想后,敖玄霄都会变得更沉默,仿佛一部分意识留在了某个深渊里。
“我会伪装成能量辐射指数,”陈稔敲了敲腕表侧面的按钮,表盘亮起代表“中度污染区工作者”的橙光,“浮黎人讨厌科技造物,但尊重能在污染区活下来的硬骨头。”
苏砚忽然开口:“你的剑。”
陈稔一愣,随即苦笑。他背上确实有一把岚宗制式的训练剑,是苏砚以前给他的,说是“防身”。但悬铃镇那种地方,带剑等于在身上贴了“我有故事快来抢我”的标签。
“留在基地吧,”苏砚说,却递过来另一件东西——一根三十公分长的黑色金属棍,“按这里。”
陈稔按下棍体上的隐蔽凹槽。
嗡鸣声中,金属棍两端弹出,展开成一根结构精密的长杖。杖身布满细密的能量导流纹路,杖头嵌着一小块未经打磨的硅晶,在晨光中泛着病态的暗紫色。
“这是……”
“我昨晚用洞穴里的废弃晶簇改的,”苏砚语气平淡,仿佛在说早餐吃了什么,“表层能量特征模拟‘受污染矿工’的标准装备。实际——”她握住长杖中段,轻轻一扭。
杖头硅晶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
三米外的岩壁上瞬间出现一个边缘熔融的孔洞,深达半尺。空气中飘起硅基物质汽化的刺鼻气味。
“最大输出能击穿矿盟轻型护甲,”苏砚收回长杖,白光熄灭,“但只能用三次。三次后,晶簇会过载碎裂。”
陈稔接过长杖,入手沉重,重心完美。他忽然想起苏砚曾是岚宗百年一遇的“天剑心”——不仅剑术通神,对一切能量结构都有近乎本能的洞察。这种改造能力,恐怕连矿盟的工程师都望尘莫及。
“谢了。”他说。
苏砚点头,退到敖玄霄身后,重新变回那座静默的冰山。
阿蛮最后跑来,往陈稔口袋里塞了两块用叶片包裹的糕团。“星蚕丝混了淀粉烤的,”少女眨眨眼,“难吃,但顶饿。还有——”她压低声音,“如果遇到被遗弃的小动物,别喂。可能是矿盟的侦察单元。”
陈稔揉了揉阿蛮的头发,转身走入林间。
旧索道隐藏在两株巨型硅木的树冠之间。
说是索道,其实只是一根锈蚀的合金缆绳,悬挂在离地两百米的空中。缆绳上挂着十几个手动滑轨,大多是战前遗留的运输设备残骸。陈稔选了一个相对完好的,检查刹车片和握把。
缆绳延伸向东北方。
透过林隙,能看见远方天空被染成两种颜色:西边是矿盟舰队巡航时留下的淡蓝色离子尾迹,东边则是浮黎部落迁移船队搅动的灰白云涡。而正北方,星渊井所在的方位,天空永远沉淀着一抹不祥的暗红,像永远无法结痂的伤口。
陈稔挂上滑轨,蹬离平台。
风瞬间灌满耳膜。
下方林海飞速后退,硅木的枝叶在风中摩擦,发出千万片玻璃相互刮擦的锐响。他握紧握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滑轨的轴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次颠簸都让人怀疑下一秒就会解体。
但他喜欢这种感觉。
在高速移动中,在生与死的边缘线上,大脑会异常清醒。那些关于生存、道德、未来的混沌思考,都会被简化为一个最原始的问题:如何活到下一秒。
十五分钟后,林海渐稀。
大地开始出现文明的伤疤——被能量武器犁过的焦土、倾倒的采矿机械残骸、还有几处明显是人工挖掘后又匆匆掩埋的巨坑。坑边散落着青岚星本土生物的骨骸,骨骼表面覆盖着结晶化的能量残留。
陈稔降低高度,在距悬铃镇还有三公里时脱离索道。
他顺着一条干涸的河道步行前进。腕表显示周围辐射指数飙升,但月光藓提取液在他的水囊里晃荡,让他稍微安心。河道两侧的岩壁上,开始出现涂鸦——有些是矿盟的识别标记,有些是岚宗的剑形符号,更多的是无法辨识的抽象图案,可能来自浮黎部落,也可能来自更早的、已被遗忘的文明。
然后他看见了第一具尸体。
那是个穿着破烂岚宗外门弟子服的年轻人,背靠岩壁坐着,头颅低垂。陈稔走近时,才发现尸体已经半结晶化,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硅质外壳,在昏暗光线下像一尊拙劣的雕塑。
死者手里紧紧攥着一块金属牌。
陈稔蹲下身,小心扳开僵硬的手指。牌子是岚宗的弟子铭牌,背面刻着名字和编号,正面则被利器刮花,只留下一行歪斜的刻字:
“他们抽走了光”
他沉默了三秒,将铭牌放回死者手中,继续前进。
更多尸体出现在河道里。
有矿盟的工人,防护服破溃,暴露的肢体上长出了诡异的晶簇。有浮黎部落的战士,与坐骑的骨骸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还有一些,根本无法辨认身份——他们的装备是混杂的,岚宗的剑配上矿盟的护甲,浮黎的骨饰挂在合成纤维织物上。
这些都是战争的碎屑。
是被三方势力碾过时,来不及逃开,或者主动选择留下的人。陈稔走过他们身边,脚步没有停留。怜悯是奢侈的,悼念是奢侈的,甚至思考“为什么”都是奢侈的。在这颗星球上,死亡是最平等的常态。
但他记住了每一具尸体的大致位置、姿态、以及周围散落的物品。
信息就是情报,情报可以交易,也可以用来判断局势。从尸体的新鲜程度看,最近一周这片区域至少发生了三次中等规模冲突。从装备混杂的情况看,已经有小股势力开始脱离原有阵营,自成一体。
这对团队来说,既是危险,也是机会。
悬铃镇出现在视野尽头时,已是正午。
那确实是一座建在天穹木残桩上的城镇——一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树被拦腰斩断,树桩平面被改造成集市,边缘搭建起层层叠叠的吊脚棚屋。几十条绳桥从树桩延伸向四周的硅木,像垂死的巨蛛吐出的最后丝网。
陈稔在镇外一公里处停下,从背包里取出伪装。
他往脸上抹了混有硅尘的油脂,让皮肤看起来粗糙皲裂。脱下相对干净的外套,换上一件从基地带来的、沾满可疑污渍的工装。最后,他将苏砚给的长杖背在身后,调整姿态,让脊柱微微佝偻,步态带上长期负重导致的跛行。
现在,他看起来像个标准的、在污染区讨生活的流浪商人。
镇子入口没有守卫,只有两个靠在棚屋阴影里打盹的老人。他们睁眼瞥了陈稔一眼,又合上,仿佛连判断来者是否构成威胁的精力都欠奉。陈稔顺利通过,踏入悬铃镇的主街。
嘈杂声浪瞬间将他吞没。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机械运转的嗡鸣、能量工具切割金属的尖啸、还有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的、音调古怪的弦乐声。空气里混杂着汗臭、劣质能量液的甜腻味、烤焦的虫肉腥气、以及永远无法散去的硅尘涩味。
街道两侧挤满摊位。
有人在卖从废墟里刨出来的战前科技零件,标价高得离谱。有人在卖用变异植物研磨的致幻粉末,摊主自己的瞳孔已经扩散得不自然。还有人在卖“保险”——其实就是几个武装佣兵的临时庇护承诺,付款方式可以是实物,也可以是信息。
陈稔缓慢移动,眼睛扫过每一个摊位,耳朵捕捉每一段对话。
他花了二十分钟,才走到镇子中心相对开阔的区域。这里有几个固定商铺,用加固板材搭建,门外挂着代表信誉的标识——有的是矿盟退役军官的徽章,有的是岚宗某位长老的私人印信,当然,可能都是假的。
陈稔的目标是角落里那间没有标识的棚屋。
店主是个独眼的老妇人,坐在柜台后打磨一块骨片。陈稔进门时,她头也没抬。
“有货?”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金属。
陈稔从背包里取出三块地球合金残片,放在柜台上。老妇人放下骨片,独眼扫过残片表面。她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小型扫描仪,蓝光掠过金属。
“纯度还行,”她终于抬头,那只完好的眼睛是浑浊的黄色,“换什么?”
“标准能量晶屑,三十个单位。医用凝胶五管。还有——”陈稔顿了顿,“最近三个月的冲突热点图,越详细越好。”
老妇人咧开嘴,露出稀疏的黑牙。“热点图?小子,你想找死可以选个痛快点的方式。”
“那就医用凝胶和晶屑。”
交易很快完成。陈稔将换来的物资装进背包,重量增加了五公斤。他转身要走时,老妇人忽然开口:“等等。”
她从柜台下摸出一个小铁盒,推过来。“附赠的。你刚才没问,但我觉得你需要。”
陈稔打开铁盒,里面是六颗拇指大小的黑色药丸。
“抗辐射增效剂,”老妇人重新低头打磨骨片,“看你走路的样子,在污染区待了不止一个月。这玩意能让你多活几天。当然,副作用是最后死的时候比较难看——内脏会先液化。”
陈稔收起铁盒。“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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