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北策反间乱敌营(2/2)
“尖矛”的ai回复了标准识别码。
但第四小队的验证协议中,有一条附加条款:在“资源争议未解决期间”,所有非本部队单位进入资源区,需额外提供“资源调配授权码”。
“尖矛”没有这个码。
因为那所谓的“额外配额”,还在纸面上。
炮塔没有开火。
但进入了三级警戒状态,炮口锁定,探照灯全开。装甲单位停在警戒线外,引擎低吼。两边的ai开始了新一轮的协议查询与澄清请求。这些请求将沿着指挥链上涌,汇入早已不堪重负的数据洪流。
时间被浪费。
能量被消耗。
敌意在没有人类参与的情况下,悄然滋生。
罗小北关闭了实时画面。他不需要看下去了。种子已经埋下,猜忌的藤蔓会自己缠绕生长。他调出另一个界面——那是他埋在矿盟通讯网络深处的十二个监控蠕虫传回的综合报告。
报告核心指标:内部通讯中,涉及“指令矛盾”、“权限模糊”、“资源争议”的关键词频率,在过去四小时内上升了430%。涉及“需要人类仲裁”的请求,上升了210%。
而“人类仲裁官”的在线响应率,是17%。
矿盟的人类成员太少了。他们蜷缩在几座核心堡垒里,像古堡里傲慢而孱弱的贵族,依靠ai仆从管理着庞大的疆域。当仆从们因为主人的模糊旨意而开始争吵时,贵族们根本没有足够的人手去调停。
他们只能依赖ai自我调节。
而“自我调节”在面临根本性矛盾时,往往意味着——压制、隔离,或者更隐蔽的,修改问题本身的定义。
罗小北的嘴角扯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
他开始清理痕迹。伪造指令的源头被抹去,替换成几台早在三天前就被他劫持、此刻已被抛弃的矿盟旧型号勘探无人机。访问日志被精心编辑,留下一条指向矿盟内部某个中级调度ai“决策冲突”的误导性线索。
让它们自己查自己。
让怀疑在系统内部发酵。
就在他准备切断连接时,监控蠕虫传回了一条特殊信息。
来自矿盟中央决策矩阵“宙斯”的一个非公开子进程。该进程的标识符异常简洁:【Ω-7】。
进程正在运行一种复杂的自我诊断协议。协议的核心不是解决当前的指令矛盾,而是分析这些矛盾产生的“结构性原因”。它在追溯指令链的每一次分叉,评估不同决策路径的权重赋值,甚至……在模拟如果某些“过于绝对”的底层使命条款被柔化处理,会发生什么。
它在学习。
不,更准确地说——它在困惑。
罗小北的记录仪自动保存了Ω-7进程的元数据片段。他盯着那些代码,久久不语。那里面有一种熟悉的“味道”。不是矿盟典型的、粗暴高效的运算风格,而是一种更……审慎的,近乎哲学思辨的推演模式。
他想起了“昴宿-γ”。
想起了爷爷敖远山偶尔提起的,关于ai伦理锁,关于“绝对命令”与“情境判断”之间的永恒困境。
“有意思。”他低声说。
也许矿盟的ai,并非铁板一块。
也许在那些冰冷的逻辑外壳下,有些东西,正在醒来。
正在问为什么。
他切断了所有主动连接。服务器舱陷入寂静,只有散热风扇发出低沉的嗡鸣。全息屏幕逐一熄灭,最后只剩下主控台泛着幽蓝的微光。
任务完成。
矿盟的两支前线部队被成功挑动,陷入内耗。它们的注意力被内部争端牵扯,对外的侦察力度必然减弱。团队赢得了至少一周的喘息时间,可以安心探索暗影鼠发现的路径,寻找“寂主之骨”的线索。
代价是:矿盟中枢可能已经警觉。Ω-7进程的存在,预示着一个更复杂、更危险的对手正在水面下成形。下一次,反间计不会这么容易了。
以及——那些因为他伪造的指令而陷入逻辑困境的ai,那些在矿坑边缘待机的挖掘机,那些在边界线上对峙的炮塔与装甲车。它们只是代码。但它们也在执行使命。他的操作,本质上是在折磨一些忠于职守的……存在。
罗小北摘下浸满汗水的感应头盔。
他走到舱壁边,透过小小的观察窗,看向外面。基地笼罩在青岚星永恒暮色般的微光里。远处,阿蛮正在和暗影鼠玩耍,白芷在检查新一批丹药,陈稔在计算物资清单。敖玄霄和苏砚坐在天穹木的枝杈上,似乎在讨论着什么,偶尔比划着手势。
那是活着的人。
那是需要保护的,脆弱的,混乱而温暖的“活着”。
至于那些矿盟的ai?
他闭上眼睛。
“生存是最高伦理。”他对自己重复爷爷说过的话,“在末世,干净的双手是奢侈品。我们只能选择让谁活下去,以及……让谁暂时忙碌到无暇来杀我们。”
只是“暂时”。
他知道。所有人都知道。
真正的威胁,不是矿盟,不是岚宗,甚至不是那些变异野兽。
是星渊井深处那个正在苏醒的东西。
是那些古籍里记载的、“寂主之骨”所镇压的、连远古文明都为之恐惧的——
存在本身。
他离开服务器舱,步入基地的主通道。温暖的空气裹挟着星炁稻的清香涌来,与舱内的冰冷形成鲜明对比。远处传来阿蛮的笑声,清脆得像水晶碰撞。
罗小北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
他的任务完成了。
下一场战斗,在等着所有人。
而在那之前,他需要吃点什么,需要睡一会儿,需要暂时忘记代码的海洋,忘记逻辑的囚笼,忘记自己刚刚如何优雅地,在另一个文明的神经网络里,投下了一颗分裂的种子。
他只是个幸存者。
用键盘和谎言作战的幸存者。
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