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疾风夺旗 虎魄初鸣(1/2)

北境荒原的风,粗粝如砂纸,裹挟着铁锈与硝石的凛冽气息,在疾风营巨大的校场上空呼啸盘旋。

今日,这亘古不变的荒原之风,却被一股更原始、更灼烫的洪流点燃——一年一度的“疾风夺旗战”已然拉开血性帷幕!尘土飞扬的校场四周,黑压压的士卒如同沉默的礁石群,层层叠叠,人声鼎沸。

粗粝的喝彩、尖锐的口哨、战靴跺地的闷响,汇成一片灼热喧嚣的海洋,拍打着中央那方即将染血的沙场。

这不仅仅是争夺上等战马配额与精良护具的荣誉之战,更是疾风营万千士卒用铁与血书写自身价值的角斗场!

校场中央,一杆丈二高的杏黄大纛傲然矗立,“疾风”二字以浓墨重彩泼洒其上,在劲风中猎猎狂舞,如同点燃野性灵魂的烽燧狼烟!规则剽悍如刀:十人成队,披挂训练甲胄(未开刃兵器),策马夺旗!冲撞、抢夺、配合,无所不用其极,唯以染血之手将大旗插回己方起点者,方为胜者!

昨夜

北境城的月光,冷冽如刀,透过营房破败的窗棂,切割着疤脸(赵铁柱)那张被风霜与戾气蚀刻的脸庞。他蜷缩在角落最深的阴影里,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抠挖着脖颈上那道蜈蚣般狰狞的旧疤,空洞的眼神穿透虚空,仿佛又见妻女在妖爪下凄厉哀嚎,血肉横飞。

黑蛇那毒蛇般的低语在耳边嘶嘶作响,勒紧他腐烂的脖颈。恨!滔天的恨意如同毒液,腐蚀着他的骨髓——恨那颠倒黑白的世道,恨那些吸吮民脂的权贵,更恨这具被命运踩进泥淖、永世不得翻身的肮脏躯壳!

“赵铁柱。”

一个声音,平静得如同冰面下的暗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在死寂的营房中陡然响起。

疤脸浑身筋肉瞬间绷紧如铁,猛兽般骤然转身,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向声源,枯瘦的手已如鹰爪般扣住腰后冰冷的短匕柄!阴影深处,世子萧昀不知何时伫立,身影单薄,却似一柄未出鞘的古剑,沉静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直抵人心最幽暗的角落。

“你…” 疤脸喉结滚动,挤出一个干涩的音节。

“我知道你心中炼狱。” 萧昀向前踏出一步,清冷的月光勾勒出他尚显稚嫩却如磐石般刚毅的轮廓,“恨那构陷你于死地的上官,恨那将你如刍狗般使唤的黑蛇,恨那撕碎你妻女、啜饮你鲜血的妖族…或许,也恨我这个生来便立于云端的王府世子。”

疤脸瞳孔骤然缩成针尖,握匕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青筋如虬龙暴起。

“刀锋所指,若为虚妄,则刃自钝。” 萧昀的声音如同寒铁相击,字字铿锵,“构陷你之人,名唤张奎。三年前,其人贪墨军饷、私贩军械资妖之罪证昭然,已被秦烈大帅亲判,明正典刑,枭首辕门!

首级悬于北境城头三日,以儆效尤!此乃军法处存档文书,上有秦帅印信!” 手腕一翻,一张泛黄却盖着猩红帅印的纸页,如同审判之书,静静呈现于月光之下。

疤脸如遭九天雷殛!他野兽般低吼一声,劈手夺过那张薄薄的纸,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借着惨白的月光,他贪婪地、颤抖地辨认着每一个浸透血泪的字眼,每一个让他午夜梦回、恨不能啖其肉寝其皮的名字!

浑浊的泪水混着污泥,大颗大颗砸在冰冷的纸面上,晕开一片墨色的悲怆。仇…报了?被王爷倚为臂膀、刚正不阿的秦大帅…亲手斩了那狗贼?!

“至于黑蛇…” 萧昀的声音再度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主宰命运的磅礴之力,“此间事了,我予你自由。其生死,操于你手。然,” 他目光陡然锐利如电,直刺疤脸灵魂深处,“汝手中之刃,当饮何人之血?是继续匍匐于阴沟,为蛇蝎爪牙,在污秽中腐朽?还是挺直脊梁,随我执戈,以妖族之颅,祭奠亡妻弱女,祭奠这北境沃土之上,千千万万泣血之魂?!”

赵铁柱,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此刻如同被无形的巨锤轰碎了所有支撑,魁梧的身躯剧烈颤抖,世子那直抵灵魂的拷问与刻骨铭心的杀妖誓言,如同燎原之火,瞬间点燃了他心中沉寂已久的复仇熔岩!

他看着月光下少年那沉静如渊、却燃烧着焚天业火的眼神,那眼神中没有一丝施舍的怜悯,只有洞悉世情的冷酷与对妖族不死不休的决绝!这决绝,与他血脉中奔涌的复仇之血,轰然共鸣!

“噗通!” 疤脸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响声,声音嘶哑如同泣血的孤狼:“世子!赵铁柱…此残躯贱命,自此归附麾下!刀山火海,万死不辞!唯求…杀妖!雪恨!” 他身后阴影里,两个同样被黑蛇枷锁束缚的汉子,对视一眼,眼中燃起同样的火焰,无声跪倒,以额触地。

回到校场

当丙字七队十人策动明显低矮瘦弱的备用战马踏入焦灼的校场时,喧嚣的声浪骤然一滞,旋即爆发出更为复杂的声潮——探究、审视、幸灾乐祸,但更多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锁死在队伍最前方那挺立如松的少年身上。

世子,萧昀。

粗布军服难掩其挺拔如枪的身姿,环首刀悬于腰侧,硬木弓负于身后,眼神沉静似古井深潭,任周遭山呼海啸,我自岿然不动。其身后,疤脸赵铁柱眼中昔日的暴戾之气已被一种压抑到极致、亟待喷发的狂野战意所取代,紧握钝头狼牙棒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石头、木头等人面容肃杀,气息凝练,一股无形的向心力以萧昀为核心悄然成型。这支曾被视作“烂泥”的队伍,此刻锋芒毕露,锐气逼人!

他们的对手,甲字一队,副将周莽亲率!十名披挂精良镶铁皮甲、跨坐西凉高头健马的百战老卒,列阵如墙,铁血煞气扑面而来。

周莽肩扛碗口粗的训练狼牙棒,睥睨丙字七队,嘴角咧开森然笑意:“丙字七的嫩崽子!趁早跪地磕三个响头,爷爷们兴许下手轻些,免得尔等筋骨尽断,哭嚎着滚回娘胎!”

哄笑声、口哨声浪般涌起。疤脸脖颈青筋如虬龙暴起,却被萧昀一个古井无波的眼神瞬间抚平,只余喉间压抑的低吼。

“咚!咚!咚——!”

三声重逾千钧的战鼓,如同巨神擂动天穹,瞬间点燃了沉寂的火山!

“甲字一队!碾碎他们!夺旗!”周莽炸雷般的咆哮撕裂空气!赤甲铁流轰然启动!十匹神驹铁蹄翻飞,踏碎烟尘,卷起一道摧城拔寨的毁灭洪流,呈无坚不摧的锋矢之阵,以雷霆万钧之势,直噬中央杏黄大纛!目标简单粗暴——以绝对力量,一击定鼎!

“钉头!礁石撼浪!”萧昀清冷如冰的指令穿透金铁轰鸣!疤脸赵铁柱双目瞬间赤红如血,胸腔中爆发出受伤孤狼般的凄厉长嚎:“赵家兄弟!随我——撞!” 他连同两名同样被仇恨点燃的悍卒,猛夹马腹,三匹劣马竟爆发出决死的悲鸣,不闪不避,迎着甲字队最锋锐的箭头——周莽,亡命对冲!以卵击石!

轰!!!咔嚓!!!

令人牙酸骨裂的沉闷巨响与木屑爆碎声震撼全场!疤脸手中狼牙棒与周莽重兵悍然对撼!沛然莫御的巨力反震,疤脸虎口瞬间炸裂,鲜血飚射染红棒柄,座下劣马哀鸣着四蹄打滑,几欲跪倒!

然而三人如同嵌入怒涛的礁石,以血肉为桩,硬生生将甲字队一往无前的冲锋狂潮,死死扼在了旗台百步之外!阵型不可避免地为之一顿,出现了致命的迟滞与混乱!

“不知死活!给老子死开!” 周莽惊怒交加,狼牙棒疯狂轮扫,试图荡平眼前这三只拦路螳螂!甲字队所有注意力被这突如其来的亡命阻击牢牢吸附!

战机!稍纵即逝!

“利刃!裂阵!夺旗!”萧昀眼中寒芒如星爆闪,一声清叱!他座下那匹看似寻常的黄骠马陡然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嘶,四蹄腾空,爆发出远超其貌的恐怖冲刺!木头、石头、及另两名身形矫健如猿的队员,紧随其后,化作一支蓄势已久的夺命箭矢!

萧昀选择的切入角度刁钻如毒蛇之吻——甲字队右翼两名骑术稍逊、配合间隙稍纵即逝的老兵结合部!黄骠马在他《心经》加持下人马合一的精微操控下,展现出近乎鬼魅的灵性!一个迅疾到留下残影的“z”字折返,险之又险地从两柄呼啸刺来的训练长枪交织的死亡缝隙中滑过!

“拦住他!” 右翼老兵惊觉,怒吼着催马合围。

萧昀头也未回,反手一枪如毒龙摆尾!枪杆裹挟风雷,带着一股奇异的旋转柔劲,精准无比地扫向左侧拦截者战马前腿关节外侧最不受力的肌腱连接处!

“唏律律——!”那战马吃痛受惊,猛地扬蹄长嘶,马背上的骑手顿时重心失衡!右侧的拦截者亦被石头一声炸雷般的怒吼震慑,策马猛冲,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千军”,狠狠撞在对方马颈侧方!甲字队匆忙布下的拦截网,如同薄纸般被瞬间撕裂!

丙字利刃,成功楔入敌阵腹地!杏黄大纛已近在咫尺!“射马!射人!” 甲字队后方,两名眼神阴鸷的弓手老卒厉声断喝!弓弦如霹雳炸响!

嗖!嗖!两支训练钝箭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一支直取萧昀后心,一支阴毒地射向他座下黄骠马的后臀!角度刁钻,时机狠辣!

生死一瞬!萧昀仿佛脑后生眼,身体在马背上猛地一个“铁板倒挂金钟”,整个人如同失去骨骼般向后折叠,几乎与狂奔的马背平行!一支箭矢擦着他飞扬的发梢,带着灼热的气流激射而过!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硬木弓已在疾驰颠簸中拉成一轮满月!弓弦紧贴冷峻面颊,眼神锐利如锁定猎物的苍鹰!目标——第二名弓手!非为伤人!

嗤——!箭矢离弦,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灰影!轨迹诡异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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