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紫极峰巅日月辉,直言叩问千秋业(1/2)
翌日清晨,辰时未至,雨化田的身影已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国子监山巅小院之外。
这位大内总管今日换了一身更为庄重的玄紫色蟒袍,腰间玉带悬着代表内廷最高权柄的螭龙玉佩。
他没有如昨日那般隐匿身形,只是静静立于晨雾之中,周身气息收敛得如同凡人,却自有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萧昀早已整装待发。他今日并未穿着西凉世子的华服,也未佩戴道宫少道尊的饰物,只着一身简单的月白色文士袍,头发以青玉簪束起,显得清爽利落。眉宇间的道尊纹被他以秘法暂时隐去,只在必要时才会显现。
“萧世子,时辰到了。”雨化田的声音平和无波。
萧昀对身后的雷豹与离衣微微颔首示意,随即迈步而出,跟上了雨化田。玄真仍在静修,而虞睿楠昨夜被靖王府的人接回,据说是靖王妃有家事相商。
两人并未乘坐车驾,雨化田只是袖袍轻拂,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空间之力便将萧昀笼罩。
下一刻,周遭景物如水纹般荡漾变化,再稳定时,已然置身于一座巍峨巨峰的半山腰平台。
这便是紫极峰——东虞帝都的龙脉所在,皇权核心之地。
与国子监那清幽超然的仙家气象不同,紫极峰从上到下都弥漫着一种紧绷、高效、铁血的气息。
放眼望去,整座山峰仿佛一个庞大无比的战争机器中枢,正在全速运转。
从山腰到山顶,沿着开凿平整的山道两侧,鳞次栉比地修建着无数殿宇楼阁。每一座建筑前都悬挂着不同的匾额——“兵部调度司”、“户部粮秣司”、“工部军械监”、“枢密院战情处”、“钦天监气象台”……名目繁多,几乎涵盖了战争所需的一切后勤、情报、指挥职能。
此时虽值清晨,但各处已是人声鼎沸,灯火通明。穿着各色官袍的官员行色匆匆,抱着一摞摞文书玉简在不同殿宇间穿梭;
身披轻甲、腰悬令旗的传令兵骑着插有符文羽翼的迅鹰兽,不断从空中起降,带来前线最新的战报;
巨大的傀儡力士扛着装满物资的箱子,沿着专门开辟的运输通道隆隆而行;更有许多修士在空中结阵,演练着某种联合施法的战阵……
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墨香、金属与灵晶混合的奇特气味,以及一种无形的、几乎凝成实质的紧迫感。
所有的忙碌都井然有序,所有的交谈都简短高效,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严肃专注的神情。
这里没有闲人,没有多余的寒暄,每一个动作、每一道命令,都可能关乎千里之外战场上的胜负与万千将士的生死。
“北伐大周的战事已全面展开,”雨化田边走边淡淡解释,他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中依然清晰入耳,“紫极峰如今是整场战争的神经中枢。陛下与裴先生在此坐镇,总揽全局。”
萧昀默默观察着这一切,心中震动。他曾见过西凉军的肃杀,也见过道宫的清静,但如此高效、精密、将整个国家力量拧成一股绳投入一场战争的景象,还是第一次见到。东虞的战争机器,其组织度和执行力,远超他的想象。
两人沿着一条明显被清空、有精锐甲士守卫的专用通道向上。所过之处,无论多忙碌的官员,见到雨化田都会立刻停下手中事务,躬身行礼,待其走过才继续工作。他们看向雨化田身后萧昀的目光,充满了好奇与探究,但无人敢多问一句。
通道的尽头,是一段没有任何建筑、纯粹由天然青黑色山石开凿而成的阶梯,笔直通向云雾缭绕的峰顶。
阶梯两侧,每隔十步便肃立着一名气息沉凝如渊、全身包裹在暗金色符文铠甲中的卫士。
这些卫士仿佛雕塑,对雨化田与萧昀的到来毫无反应,但萧昀能感觉到,若有任何异动,他们瞬间爆发的力量恐怕不亚于寻常六境修士。
这里,便是紫极峰真正的顶端,东虞皇帝与国师的清修与理政之所。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峰顶出奇的平坦开阔,约有百丈见方,地面铺着温润的青玉石板,打磨得光可鉴人。
这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建筑,没有亭台楼阁,没有奇花异草,空旷得有些令人意外。
唯有一株形态奇古、枝干虬结如龙、叶片呈现淡金色的“悟道松”孤零零地生长在平台边缘,迎接着从东海吹来的第一缕晨风与霞光。
平台的中央,摆放着一张朴拙的圆形石桌,以及三个同样材质的石凳。桌上有一套紫砂茶具,一壶三杯,再无他物。
此刻,石桌旁已有两人对坐。
一人身着玄黑色绣十二章纹的常服龙袍,未戴冠冕,只用一根简单的墨玉簪束发。
他看上去约莫四十许人,面容俊朗,轮廓分明,一双眼睛开阖间,仿佛有日月星辰在其中轮转生灭。
他只是随意地坐在那里,却仿佛是整个天地的中心,所有的光线、气息、乃至规则,都隐隐以他为核心流转。
那不是刻意散发的威压,而是一种生命层次与位格上的天然崇高,犹如一轮当空骄阳,煌煌赫赫,令人不敢直视,却又心生敬畏与臣服。正是东虞皇帝——虞君睿。
另一人则是一袭简单青衫,身形颀长,面容俊雅,下颌留着些许未经精心打理的短须,平添几分落拓之气。
他的气质与虞君睿截然相反,内敛、含蓄、温润,如同夜空中最明亮的星辰,或者一轮清冷的皎月。
他坐在那里,仿佛与周遭的天地自然融为一体,若不特意关注,甚至会忽略他的存在。
但若将目光投向他,便会发现他的眼神深邃如古井深潭,偶尔流转间,似有浩然正气与无匹智慧生生不息。正是国师裴衣。
当萧昀的目光与这两位大陆顶级存在接触的刹那,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眉心的道尊纹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自主显露出淡淡的金色纹路。
同时,他体内那融合了西凉战意、道宫道韵以及自身独特怀疑与探索精神的复杂气息,也在对方那深不可测的注视下,不由自主地流转起来,仿佛受到了某种同源或高阶存在的无形牵引与审视。
压力,无形的、源于生命本质与境界差距的巨大压力,如同山岳般笼罩下来。
萧昀深吸一口气,运转玄功,压下心头的悸动与气血的翻腾。他稳步上前,在距离石桌约三丈处停下,依照觐见帝王的礼仪,也带着对长辈与智者的尊敬,躬身行了一礼,声音清晰而不失沉稳:
“西凉萧昀,见过陛下,见过裴先生。”
他没有刻意强调自己道宫少道尊的身份,也没有以晚辈自居过分谦卑。这个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雨化田将萧昀带到此处后,便自动退至平台边缘,与那株悟道松并肩而立,身形半隐于松影之中,如同融入背景。只是他那双狭长的凤眼,始终若有若无地关注着场中。
裴衣目光温和地落在萧昀身上,微微颔首,伸手指了指石桌旁那个空着的石凳:“不必多礼,坐。”
萧昀略一迟疑,还是依言上前,在那个石凳上坐下。这个动作让远处的雨化田几不可查地蹙了蹙眉。
在他的认知中,这紫极峰顶的石桌石凳,唯有陛下与裴先生有资格对坐,便是靖王虞君智来此奏事,也多半是站着回话。
这西凉世子……未免太过随意了些。但他深知陛下与裴先生行事自有深意,故并未出声,只是静观。
萧昀落座后,才发现从这个角度望去,视野极佳。紫极峰顶高出云海,放眼望去,东虞帝都的万千楼阁、纵横街道、如织人流,乃至更远处隐约可见的农田、工坊、军营,尽收眼底。
晨光熹微,为这片生机勃勃的土地镀上一层金色光边。而转身望向另一边,则是茫茫云海与隐约的海岸线,浩瀚东海,波光粼粼。
坐于此地,真有执掌山河、俯瞰众生的感觉。
裴衣亲手执起紫砂壶,为萧昀面前的空杯斟上七分满的茶汤。茶色清碧,热气袅袅,带着一股奇异的清香,似兰似桂,又似初雪融化的清冽,仅是闻之,便觉灵台清明,体内真元都活跃了几分。这显然不是凡茶。
“你一路自西凉至东虞,沿途所见,对我大虞如今气象,有何观感?”裴衣放下茶壶,语气随意地问道,如同闲谈家常,却直接切入核心。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