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纨 (wán )扇圆洁, 银烛炜煌 (wěi huáng)。(1/2)
“纨扇圆洁 (wán shàn yuán xié), 银烛炜煌 (yin zhu wěi huáng)” 是《千字文》“家庭伦理” 篇章中极具画面感的名句,以八字勾勒出传统社会 “内闱有序、居家安乐” 的具象图景 —— 细绢所制的团扇圆润洁净,银质烛台的烛火明亮辉煌,既是 “妾御绩纺,侍巾帷房” 后内闱劳作的成果呈现,也是 “昼眠夕寐,蓝笋象床” 前居家起居的温馨铺垫。这两句承接 “内闱劳作” 的务实,开启 “起居安适” 的闲适,是蒙学教育中 “物质器物为精神安乐服务” 的核心载体:器物的精致并非奢靡的象征,而是 “家庭有序、生活和乐” 的外在投射。以下从字源考辨、文本语境、典故溯源、文化内涵、社会镜像与现代启示六个维度,对其进行系统性深度解析,还原器物背后的审美追求与人文温度。
一、字源与本义考辨:一字一物,意涵精微
“纨扇圆洁,银烛炜煌” 的核心美感,藏于每个字的字源本义与组合逻辑中 —— 并非简单的 “器物描写”,而是通过精准的用字,构建起 “材质 — 形态 — 质感 — 光影” 的立体审美体系,体现传统 “器以载道” 的核心思想。
(一)“纨扇圆洁”:器物材质与形态的审美极致
纨:形声字,从糸、丸声,本义为 “细洁的白色绢帛”,是丝绸中 “精纺细织” 的上品。《说文解字》注:“纨,素也”,段玉裁疏:“素,白致缯也,纨则加细者”,明确 “纨” 区别于普通 “缯”(粗绢)的核心是 “细、白、密”,是内闱女性绩纺劳作的高阶成果(对应前文 “妾御绩纺” 的 “纺丝”)。在古代纺织体系中,“纨” 仅为贵族与富庶庶民所能用,庶民多以 “蒲、竹” 制扇,“纨扇” 成为 “内闱精致生活” 的物质符号。
扇:甲骨文字形作 “翄”(像 “鸟翼扇风” 之形,后简化为 “扇”),本义为 “摇动生风的器具”,《说文解字》:“扇,扉也”,段玉裁注:“扉者,门也,引申为凡扇动之称,后专指扇风之器”。传统扇分 “团扇(纨扇)” 与 “折扇”,此处 “纨扇” 特指 “圆形团扇”,区别于后世的折扇,是汉代至唐代内闱女性的核心用器。
圆:甲骨文字形作 “囗”(像 “圆形轮廓” 之形),本义为 “天体之形,周而复始”,《说文解字》:“圆,全也”,段玉裁注:“圆者,规之合也”。“圆” 不仅是扇的形态,更是传统审美 “圆满、和谐” 的象征 —— 内闱的 “圆” 对应家庭的 “和”,是 “器物形态映射家庭状态” 的审美表达。
洁:繁体作 “洁”,形声字,从水、絜声,本义为 “干净、纯净”,《说文解字》:“洁,瀞也”(瀞通 “净”)。“洁” 既指纨扇的材质洁净(无污渍、无破损),也指内闱的环境洁净、人心洁净 —— 器物的 “洁” 是内闱 “礼义有序” 的外在体现。
综上,“纨扇圆洁” 的本义是:以精细白绢制成的圆形团扇,质地洁净、形态圆满,既是内闱女性绩纺技艺的成果,也是居家环境洁净、家庭关系和谐的具象象征。
(二)“银烛炜煌”:器物光影与氛围的情感投射
银:甲骨文字形作 “银”(从金、艮声),本义为 “贵金属银”,此处并非单指 “纯银烛台”,而是 “光洁如银的金属(锡、铜鎏银)”—— 古代纯银稀缺,庶民多以锡制烛台,贵族以银制或铜鎏银烛台,“银烛” 是 “精致烛台” 的泛称,对应 “纨扇” 的精致层级。
烛:甲骨文字形作 “烛”(从火、蜀声),本义为 “手持的火把”,后演化为 “插于台座的蜡烛”。《说文解字》:“烛,庭燎大烛也”,段玉裁注:“烛者,照也,凡照于前皆曰烛”。在电力普及前,烛火是夜间起居、宴饮的核心光源,“烛” 的存在,让 “昼眠夕寐” 的起居有了 “明暗交替” 的温度。
炜:形声字,从火、韦声,本义为 “火光明亮的样子”,《说文解字》:“炜,盛赤也”,段玉裁注:“凡光盛皆曰炜”,侧重 “火光的亮度与色彩”—— 烛火的 “炜” 不是 “刺眼的亮”,而是 “温暖的、柔和的亮”,契合内闱的温馨氛围。
煌:形声字,从火、皇声,本义为 “火光盛大、辉煌”,《说文解字》:“煌,煌辉也”,侧重 “火光的范围与氛围感”。“炜煌” 合称,是 “明亮而不刺眼、盛大而不张扬” 的光影状态,精准描绘出内闱夜间烛火的温馨氛围 —— 既照亮起居,又不失私密与柔和。
综上,“银烛炜煌” 的本义是:光洁如银的烛台之上,烛火明亮而温暖,照亮内闱的夜间起居,营造出温馨、和乐的居家氛围。
(三)整句本义的整合
“纨扇圆洁,银烛炜煌” 的完整本义是:内闱之中,精致的白绢团扇圆润洁净,银质烛台的烛火明亮温暖 —— 这并非对 “奢华器物” 的歌颂,而是通过器物的 “精致、洁净、温暖”,映射 “妾御绩纺” 带来的物资丰足、“侍巾帷房” 带来的内闱有序,最终呈现出 “居家安乐、家庭和乐” 的核心状态。器物是表,安乐是里,“器以载道” 的道,正是 “家庭有序则生活安乐”。
二、文本语境:《千字文》中 “居家安乐” 的逻辑闭环
“纨扇圆洁,银烛炜煌” 在《千字文》的文本序列中,是 “家庭伦理” 从 “劳作 — 照料” 到 “成果 — 安乐” 的关键转折,构成 “外务农耕 — 内闱绩纺 — 起居照料 — 器物安乐 — 身心愉悦” 的完整逻辑闭环,体现蒙学 “劳作生安乐,有序致和乐” 的教育核心。
(一)文本脉络中的定位
《千字文》中家庭伦理相关段落完整脉络为:
“具膳餐饭,适口充肠。饱饫烹宰,饥厌糟糠。亲戚故旧,老少异粮。妾御绩纺,侍巾帷房。纨扇圆洁,银烛炜煌。昼眠夕寐,蓝笋象床。弦歌酒宴,接杯举觞。矫手顿足,悦豫且康。”
从脉络可见:
前六句是 “家庭的基础保障”:“具膳餐饭” 至 “老少异粮” 解决 “食” 的需求,“妾御绩纺” 至 “侍巾帷房” 解决 “衣” 与 “居” 的照料需求,是 “付出与劳作” 的阶段;
本句 “纨扇圆洁,银烛炜煌” 是 “劳作的成果呈现”:纨扇是 “绩纺” 的成品,银烛是 “起居照料” 的辅助器物,器物的精致与温馨,证明 “劳作有成效、内闱有秩序”;
后四句是 “安乐的最终状态”:“昼眠夕寐,蓝笋象床” 是起居的安适,“弦歌酒宴” 至 “悦豫且康” 是身心的愉悦 —— 正因为有 “纨扇圆洁,银烛炜煌” 的器物与氛围铺垫,才会有最终的家庭和乐。
这一脉络形成 “劳作 — 成果 — 安乐” 的闭环,核心是 “安乐并非凭空而来,而是源于有序的劳作与照料”,这也是蒙学教育希望孩童理解的核心:幸福的生活,是靠脚踏实地的付出换来的。
(二)蒙学教育的核心意图
周兴嗣编纂《千字文》,以皇室、士族子弟为核心教育对象,“纨扇圆洁,银烛炜煌” 的编排,传递三层核心蒙学理念:
器物的价值在于 “适配” 而非 “奢靡”:针对贵族子弟 “易耽于奢华器物” 的特点,强调 “纨扇圆洁” 的核心是 “洁”(洁净)与 “圆”(圆满),而非 “纨”(名贵材质);“银烛炜煌” 的核心是 “炜煌”(温暖氛围),而非 “银”(贵重材质)—— 器物的价值,在于是否能营造 “和乐的居家氛围”,而非材质的贵贱;
“安乐” 是 “有序” 的自然结果:让蒙童理解,“纨扇圆洁,银烛炜煌” 的美好场景,并非靠挥霍财富获得,而是源于 “妾御绩纺” 的勤勉、“侍巾帷房” 的细致 —— 只有家庭内外有序,才能拥有真正的居家安乐;
审美教育的具象化:将传统 “圆融、洁净、温暖” 的审美理念,融入日常器物描写中,让蒙童从 “纨扇的圆、烛火的暖” 中,感知中式审美 “含蓄、温润、重意境” 的核心,完成审美启蒙。
相较于儒家经典中 “文质彬彬” 的抽象审美论述,《千字文》将审美教育融入器物细节,让蒙童能从日常视角理解 “美” 的本质 —— 美是有序、是温暖、是恰到好处,而非浮夸与奢靡。
三、典故与文化溯源:器物意象的经典传承
“纨扇圆洁,银烛炜煌” 的背后,是中国古代数千年 “居家器物” 的审美传承与文化意象,纨扇与银烛的意象,贯穿于诗词、史传、礼制文献中,成为 “内闱安乐”“文人雅致” 的核心符号。
(一)“纨扇”:从实用器物到文化符号的演变
纨扇(团扇)的意象,从 “内闱实用扇具” 逐渐演化为 “女性温婉、家庭和乐、时光圆满” 的文化符号,相关典故与诗词构成其完整的文化脉络:
礼制与实用层面:《礼记?内则》记载,贵族内闱 “夏设扇,冬设炉”,扇的核心功能是 “消暑纳凉”,而 “纨扇” 因 “质轻、面大、风柔”,成为内闱女性的首选 —— 唐代《开元礼》甚至将 “纨扇” 纳入后妃朝仪,作为 “内闱有序” 的礼制象征。
文学意象层面(温婉与圆满):
汉代班婕妤《怨歌行》(又名《团扇歌》):“新裂齐纨素,鲜洁如霜雪。裁为合欢扇,团团似明月。出入君怀袖,动摇微风发。常恐秋节至,凉飚夺炎热。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绝。” 以 “纨扇的圆洁、鲜洁” 喻女性的温婉与忠贞,以 “秋扇见捐” 喻恩情断绝,虽含哀怨,却奠定了 “纨扇 = 内闱女性 + 圆满意象” 的核心文学符号;
唐代王昌龄《长信秋词》:“奉帚平明金殿开,且将团扇共徘徊。玉颜不及寒鸦色,犹带昭阳日影来。” 以 “团扇” 呼应班婕妤的典故,强化 “纨扇” 与内闱女性、宫廷起居的关联;
宋代李清照《怨王孙?湖上风来波浩渺》:“水光山色与人亲,说不尽、无穷好。莲子已成荷叶老,青露洗、萍花汀草。眠沙鸥鹭不回头,似也恨、人归早。” 虽未直接写纨扇,但 “团扇” 是宋代闺阁女性的标配,其 “圆洁” 的审美已融入闺阁日常,成为 “居家安乐” 的隐性符号。
民俗层面:古代七夕有 “晒扇、描扇” 的习俗,内闱女性会将纨扇拿出晾晒,或在扇面描花鸟、题诗词,以 “圆扇” 喻 “团圆”,祈求家庭和乐、夫妻团圆,让 “纨扇圆洁” 的意象融入民俗,成为 “家庭圆满” 的祈愿载体。
(二)“银烛”:从照明工具到氛围符号的升华
银烛(烛火)的意象,从 “夜间照明工具” 演化为 “温馨、宴乐、思念” 的文化符号,相关典故与诗词勾勒出其核心内涵:
礼制与实用层面:《周礼?秋官?司烜氏》记载,“凡邦之大事,共坟烛庭燎”,“坟烛” 即高大的烛台,是宫廷宴饮、祭祀的礼制用具;庶民家庭则 “昏定晨省” 时以烛火照明,照料长辈起居,“银烛” 的核心功能是 “照亮起居、维系礼序”。
文学意象层面(温馨与宴乐):
唐代杜牧《秋夕》:“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 以 “银烛” 与 “轻罗小扇”(纨扇)并置,勾勒出宫廷女性闲适的夜间起居场景,“银烛炜煌” 的温暖与 “秋夕” 的微凉形成对比,营造出含蓄的温馨氛围;
唐代王维《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虽未写烛火,但 “佳节思亲” 的场景中,烛火是夜间宴饮、团聚的核心,“银烛炜煌” 是 “团圆宴乐” 的隐性背景;
宋代辛弃疾《青玉案?元夕》:“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玉壶” 即银质烛台(或灯台),其 “光转” 正是 “炜煌” 的动态体现,描绘出元宵夜宴乐的温馨氛围,延伸了 “银烛” 的宴乐意象。
情感层面:烛火的 “温暖、持久” 成为 “思念、陪伴” 的象征 —— 内闱女性深夜绩纺,烛火相伴;家人远游,以烛火寄思念,“银烛炜煌” 的氛围,是 “家人相守、情感联结” 的具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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