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王大发来诉苦(2/2)

“这还不算完!”王大发发泄了一通,似乎舒畅了些,但旋即又压低了声音,身体神经质般前倾,脸上露出混合着鄙夷、愤怒和一丝无奈的复杂神情,

“庙里菩萨不显灵,他座下的小鬼却饿得眼睛发绿!他刘县长手底下那条哈巴狗,就那个靠溜须拍马、给领导拎包上位的张宏波!真他妈不是个东西!吃相难看得让人想吐!”

杜铭的眼神微微一凝,如同精准的刀锋找到了落点:“哦?张副主任……近来很是活跃?”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问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活跃?何止是活跃!简直是嚣张!贪!贪得无厌!而且一点遮掩都不要了!”王大发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这张宏波,小人得志!仗着现在是县长联络员,是刘泽浩的耳朵眼睛,真把自己当成二号人物了!”

他凑得更近,带着烟味和酒气的呼吸喷到杜铭脸上,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窗外偷听去:“就前两天,他妈的居然直接给我打电话!一开始还假惺惺,嘘寒问暖,‘王总最近生意兴隆啊’、‘对我们县里工作有什么宝贵意见啊’,绕了半天他妈的山路十八弯!”

王大发极力模仿着张宏波那故作亲热又带着拿捏的腔调,脸上满是讥诮和恶心:“说什么‘王总生意做得大,场面上的朋友多,见识广,跟我们这些坐办公室的不一样’,又暗示自己‘现在位置不一样了,经常要陪刘县长出去见大老板、谈大项目,代表的是咱们清源县的整体形象,方方面面都得注意’。”

“我一开始还纳闷,这孙子突然跟我套什么近乎?黄鼠狼给鸡拜年!”王大发啐了一口,“结果狐狸尾巴藏不住三分钟!他话锋一转,唉声叹气,说‘看中了一款欧米茄的海马手表,新款,深海蓝色的盘面,觉得特别配我的气质,沉稳又低调奢华’,还他妈‘低调奢华’!我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那杯白开水都晃了出来:“最后图穷匕见!他直接说,‘就是手头有点紧,家里开销大,老婆又看上个包……王总你门路广,能不能先帮我周转一下?或者,直接帮我拿个内部价?’卧槽!这他妈不是明抢吗?!一块欧米茄海马,稍微好点的款式就得小十万!他真敢开口啊!真把我王大发当他的提款机了?!”

杜铭目光低垂,看着杯中水面上因震动而漾开的微澜,旋即恢复平静。心中却是一片冰凉的冷笑。

张宏波,果然如此,甚至比预想的更加迫不及待,更加愚蠢狂妄。前世多少道貌岸然的官员最终身败名裂,锒铛入狱,哪一个不是始于这等细微处的贪婪与猖狂?索要名表,简直是自掘坟墓的经典戏码。

他竟毫不掩饰,看来是彻底认定王大发这等商人只能仰其鼻息,绝不敢反抗,也吃定了自己这个昔日对手已失势落魄,再无威胁。

“杜主任,你说说!你给评评理!”王大发像是终于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和可能的同盟军,声音里带着委屈和愤怒,“这他妈叫什么事?啊?刘县长高高在上,光耍嘴皮子不干实事,处处设卡子;他张宏波倒是真‘实干’,真‘深入基层’,直接把手插进老子口袋里明抢!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我呸!这叫什么营商环境?还搞个屁的经济!心都凉透了!要不是这矿投了那么多钱撤不出来,老子真想撂挑子走人!”

杜铭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激动得唾沫横飞的王大发,心里想,原来张宏波那块名表是跟王大发要的。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和掌控力:“王总,息怒。怒伤肝,亦乱心智。”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语,又仿佛一切早已成竹在胸:“刘县长新官上任,求稳为先,爱惜羽毛,形式大于内容,此乃其秉性,非一日可改。至于张联络员……”

杜铭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讥诮,“饥不择食,寒不择衣,慌不择路,贫不择妻。他如今看似得意,实则根基浅薄,急于敛财以充门面、固其位,甚至……预备后路。其行可鄙,其心可诛,然,亦其取死之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