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草包问案(2/2)

“田书记的‘书面授权令’呢?”

杜铭缓缓伸出手,摊在侯亮面前。

“专案组的‘成立批文’呢?”

“省纪委常委会的‘会议纪要’和‘立案决议’呢?”

“按照规定,对‘正厅级’干部立案,向省委常委会的‘备案决议’呢?”

“中纪委的‘备案回执’呢?”

杜铭的语速不快。

但每说一份文件,侯亮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侯亮,一个‘反贪局长’。”

“带着四个人,两台机器。”

“没有‘立案决议’,没有‘授权文书’。”

“就敢闯进一个‘市长’的办公室,宣布‘立案调查’?”

杜铭的声音,陡然拔高!

那不再是平稳的叙述。

那是一种,积蓄已久的,来自“内阁首辅”的,雷霆般的“申斥”!

“谁给你的权力?!”

“轰!”

侯亮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山崩海啸般的气势,震得倒退了半步。

他……他当然没有那些东西!

他什么都没有!

田福钊只是让他来“打头阵”,来“敲山震虎”,来“固定证据”!

是沙书记的“口谕”!

在海东,沙书记的“口谕”,就是“圣旨”!

这个杜铭,他……他竟然敢要“批文”?!

他怎么敢?!

“你……你少在这里跟我抠字眼!”

侯亮终于,从那股可怕的气势中,找回了一丝声音。

他色厉内荏地吼道,唾沫星子都飞了出来。

“杜铭!我警告你!这是在‘对抗组织审查’!”

“罪加一等!”

“我今天,就是来带你走的!你敢反抗?!”

他以为,只要够“横”,只要搬出“组织”这座大山,就能吓住这个“书生”。

“带我走?”

杜铭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绕过了那张,被墨点污染了的书案。

一步一步,逼近侯亮。

他的身高,本就比侯亮高出半个头。

此刻,他每走一步。

侯亮就感觉,一座无形的大山,正朝自己倾轧而来。

杜铭的气势,在这一刻,完全变了。

不再是那个温和的、儒雅的市长。

而是一个,真正执掌过帝国权柄的,冷酷的“阁老”。

一个在大明朝的血雨腥风中,真正“杀”出来的一品大员!

“侯局长,你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

杜铭的声音很轻。

轻得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却又字字诛心。

他停在了侯亮面前。

两人的距离,不到半米。

杜铭可以清晰地看到,侯亮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

“你弟弟,侯平。因为一首‘马屁诗’,一个愚蠢到极点的‘个人崇拜’丑闻,刚刚被停职。”

“你们侯家,现在是全中国的‘笑柄’。”

“你作为他的亲哥哥。作为海东省的高级干部。”

“在这个‘风口浪尖’上,不主动‘避嫌’,不夹起尾巴做人,不深刻反思,不主动向组织‘请罪’。”

“反而第一个跳了出来?”

杜铭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

一层一层,剖开了侯亮那点可怜的、浅薄的心思。

“你是在‘好大喜功’啊。”

“你!”侯亮如遭雷击!

“你想办一件‘大案’,一件‘铁案’。”

杜铭无视了他的惊恐,继续“诊断”。

“你想把我这个‘马屁诗’的‘始作——...

...——作俑者’,给抓起来。”

“你好拿这份‘功劳’,去向你的主子,沙立春,邀功请赏。”

“好弥补你弟弟,那个‘蠢货’,给你家,带来的‘政治负资产’。”

“我说的对吗?”

侯亮感觉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是赤裸的!

是透明的!

他所有的,卑微的、急功近利的、甚至有些龌龊的想法。

全被对方,当着他下属的面,扒得干干净净!

这比打他一顿,更让他难堪!

“你……你血口喷人!”

“你……你这是污蔑!”

他疯狂地摆手,声音都变了调。

摄像机的镜头,此刻是如此的刺眼。

他感觉,那不是在拍杜铭。

那是在拍他,侯亮的“丑态”!

“污蔑?”

杜铭的声音,再次转冷。

“我再问你。”

“你一个反贪局长。程序不当,越权办案。”

“你在家族丑闻缠身之际,急于‘立功’,公然‘选择性执法’。”

“你是不是在‘公报私仇’?!”

“你是不是在利用‘党纪’这把刀,为你弟弟的愚蠢,报复我这个‘举报人’?!”

“你是不是在‘滥用职权’?!”

“我没有!我不是!我没有!”

侯亮彻底崩溃了。

他本来是来“审问”别人的。

怎么,反倒成了自己被“审问”?

而且,杜铭的每一个指控,都比他那个“滥用职权”的罪名,更重!

更要命!

“公报私仇”、“选择性执法”……

这些词,任何一个,都足以断送他的政治生命!

“没有?!”

杜铭的眼中,闪过一丝,大明阁老对“阉党”的,极致鄙夷。

“你带着人,开着摄像机,没有批文,没有手续,就敢闯我办公室。”

“你不是‘草包’,是什么?”

“你不是‘好大喜功’,是什么?”

“你不是‘公报私仇’,是什么?!”

“滚。”

杜铭只说了一个字。

一个不容置疑的字。

一个从“内阁首辅”口中,吐出的,对“无能下属”的,最终判决。

“你……你敢让我滚?!”

侯亮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起来。

“我是省纪委的!我代表的是组织!”

“滚出去。”

杜铭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充满了不容抗拒的威严。

“回去,告诉田福钊。”

“第一,把‘程序’走全了。省委常委会的决议,省纪委的‘立案批文’,中纪委的‘备案回执’。少一样,都别来见我。”

“第二,要‘谈话’,可以。让他自己来。”

“让他派一个,真正懂《监察法》的人来。”

“而不是派你这种,”

杜铭的目光,落在了侯亮那张,已经气到发紫的脸上。

“连自己家族丑闻都处理不明白的……‘草包’。”

“来我这里,自取其辱!”

侯亮,体无完肤。

他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滥用职权”、“公报私仇”、“好大喜功”、“草包”。

这四顶大帽子,被杜铭,言辞凿凿,逻辑严密地,死死扣在了他的头上。

他想反驳。

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杜铭说的,全是真的!

他带来的那四名工作人员,此刻,全都尴尬地低下了头。

那个举着摄像机的人,也识趣地关掉了录制灯。

他们,也是体制内的人。

他们看得分明。

他们的这位“侯局长”,今天,在这位“杜市长”面前。

在“法理”上。

在“情理”上。

在“气势”上。

输得一败涂地。

体无完肤。

再拍下去,就是“公开处刑”他们自己了。

“我们……我们走!”

侯亮,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他那张涨红的脸,此刻已经变成了猪肝色。

他甚至忘了,把他刚才,重重拍在桌上的那份“立案调查通知书”拿走。

他带着他的人,狼狈不堪地,几乎是“逃”离了市长办公室。

来时,气势汹汹,如同一群恶狼。

走时,灰头土脸,如同几条丧家之犬。

杜铭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们一眼。

他只是,缓缓地,走回了自己的书案。

他拿起了那张,被侯亮拍在桌上、又被遗忘的“通知书”。

纸上,还沾着几滴,被溅出的墨点。

他看都没看上面的内容。

只是,平静地,用它,擦了擦书案上,那几滴“污浊”的墨点。

然后,随手,将它揉成一团,扔进了脚边的纸篓。

这,就是赵贞吉,在大明朝,对付那些,前来“传旨”的,不带“圣旨”的太监的,标准做法。

你的“口谕”,连给我擦桌子,都嫌脏。

“田福钊……”

杜铭轻声自语。

他知道,这只是“前菜”。

“草包”被打发了。

那个真正的“酷吏”,那个沙立春真正的“刀把子”,马上,就要登场了。

真正的“恶战”。

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缓缓地从纸堆里,又抽出了一张全新的宣纸。

铺平。

重新研墨。

提笔。

这一次,他写的,是四个比“激浊扬清”,更冷、更硬的字。

“以正待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