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一个大耳光(1/2)
海东省纪委书记办公室。
这里的装修风格,和沙立春那间的办公室,截然相反。
冰冷。简约。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装饰。
墙壁,是刷得惨白的乳胶漆,白得刺眼。
办公桌,是黑色的。最普通、最冰冷的钢制办公桌。
文件柜,是同款的黑色钢制。
连待客的沙发,都是那种老式的、最硬的、涂着棕色油漆的木质长椅。坐上去,仿佛能感觉到纪律的“硬度”。
这里不像一个办公室。
更像一个,精密的、没有人性的“手术室”。
一个专门用来“摘除”政治肌体上“腐肉”的地方。
空气中,甚至没有茶香,只有一股淡淡的来苏水和打印机墨粉的味道。
这是一个让所有人类情感,都显得多余和可笑的空间。
而它的主人,田福钊,就是那个手持手术刀的“主刀医生”。
他面无表情,戴着金边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永远是那么的平静,那么的……“专业”。
此刻,这位“主刀医生”的脸上,覆盖着一层,比窗外寒冬更甚的霜。
他正静静地坐在他的“手术台”后。
那双平静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职业生涯中,见过的,最愚蠢、最污染环境的“医疗器械”。
侯亮他们几乎是“逃”回来的,他们甚至不敢回自己的反贪局。
他们必须,第一时间,逃回省纪委的大本营。
逃回田书记的“手术室”。
仿佛只有这里的冰冷,才能让他们,那颗被杜铭的王霸之气,给吓破了的胆,重新凝固起来。
侯亮的心脏,还在狂跳。
“砰砰砰!”
撞得他胸口生疼。
但这不是因为恐惧。
他那“草包”的大脑,已经将恐惧,自动“翻译”成了……极致的“屈辱”和“愤怒”!
“草包!”
“公报私仇!”
“自取其辱!”
杜铭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了的、淬了毒的铁钉,狠狠地,钉进了他的自尊心!
他侯亮!堂堂省反贪局局长!沙书记的“亲信”!
竟然,被一个,即将倒台的市长,当着下属的面,指着鼻子骂“草包”?!
还让他“滚”?!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必须,立刻向田书记报告!
他要告诉田书记,那个杜铭,是多么的嚣张!多么的“反动”!
他是在“对抗组织审查”!
这罪加一等!
必须立刻!马上!动用雷霆手段!
把他抓起来!把他拷在审讯椅上!
他要亲眼看着杜铭,跪在自己面前,磕头求饶!
“田书记!田书记!”
侯亮,已经被这股“复仇”的火焰,烧掉了最后一丝理智。
他甚至没有敲门。
用一种和他去闯杜铭办公室时,如出一辙的粗暴。
“砰”一声,一把推开了田福钊办公室的门。
“杜铭他……他简直是无法无天!他……”
“啪!”
一声清脆的,金属与实木碰撞的脆响。
侯亮的话,戛然而止。
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瞬间凝固了。
田福钊,将手中那支钢笔,重重地,摔在了黑色的办公桌上。
墨水,从笔尖溅射出来。
在桌面上,留下了一滩,如同“污点”般的墨迹。
“侯亮局长。”
田福钊的声音很轻。
轻得仿佛是在耳边私语。
却比山南县的寒风更刺骨。
他没有抬头。
他只是缓缓地从抽屉里,拿出一块白色的方巾,开始擦拭桌上的墨点。
“你刚才去哪里了?”
侯亮一愣。
他从田福钊的语气里,没有听到“同仇敌忾”。
也没有听到“震惊”和“愤怒”。
只听到了一股,让他陌生的、毛骨悚然的“杀气”。
这股杀气,不是对杜铭的。是对他的。
“我……我……”
侯亮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他结结巴巴地回答:“我去了市长办公室。我……我去……执行您的命令……”
“我的命令?”
田福钊终于擦完了那点墨迹。
他缓缓站起身。
他绕过办公桌,一步一步,走到了侯亮的面前。
他比侯亮矮小。
但侯亮,却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把,出鞘的、冰冷的“手术刀”。
“我的命令,是让你待命。”
“我的命令,是让你整理‘丰昌纺织厂’案的‘程序’卷宗。”
“我的命令,是让你等省委常委会的‘决议’一下来。”
“是让我,亲自动手。而你负责‘配合’。负责在我‘谈话’结束后,去‘接管’他的办公室,去‘查封’他的物证。”
田福钊走到了侯亮的面前。
他抬起头。
镜片闪过一道,解剖尸体般的寒光。
“我什么时候,”
“命令你这个‘反贪局长’。”
“去‘立案调查’一个‘市长’的‘滥用职权’案了?”
“我什么时候,”
“命令你,带着摄像机去‘自取其辱’了?”
侯亮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田书记……我……我只是想……打个头阵……”
“我只是想,去……去‘敲山震虎’……”
“打头阵?”
田福钊笑了。他的笑容,让侯亮不寒而栗。
“侯亮啊侯亮……你不是‘打头阵’。”
“你是‘打草惊蛇’!”田福钊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那股“酷吏”的阴冷和暴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不再是“主刀医生”。他是“阎罗王”!
“你以为,杜铭,是你弟弟侯平那样的‘草包’吗?!”“你以为,他是一个,可以任你拿捏的‘书生’吗?!”
“他是一个,在‘马屁诗’事件里,能把我们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上的‘魔鬼’!”
“他是一个,能把‘阳谋’,玩得出神入化的‘老狐狸’!”
“你对付这种人,要么不动!”
“不动则已!”“要动就是‘雷霆一击’!就是‘泰山压顶’!就是不给他,一丝一毫,喘息的机会!”
田福钊,这个永远冷静的“酷吏”,此刻气得浑身发抖。
他指着侯亮的鼻子,那根手指,几乎要戳进侯亮的眼睛里。
“我的计划!你知不知道,我的计划是什么?!”
“是今晚!等沙书记开完常委会!拿到‘合法’的、‘无可辩驳’的‘红头文件’!”
“然后由我亲自带队!”
“在凌晨三点!在他睡得最沉的时候!敲开他的家门!”
“把他,从睡梦中直接带到‘谈话室’!”
“那个时候,他就算有智慧!他也没有时间思考!”
“他所有的‘程序’!所有的‘道理’!都将毫无用处!”
“他就是‘砧板上的肉’!”
田福钊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利。
“而你呢?!”
“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你这个,连自己弟弟的‘政治生命’都保不住的废物!”
“你在光天化日之下!”
“在没有任何手续的情况下!”
“你带着摄像机,你冲进了他的办公室!”
“你告诉了他!我们要查他!”
“你告诉了他!我们要查的,是‘丰昌纺织厂’案!”
“你告诉了他!我们的‘罪名’,是‘政治勒索’!”
“你把他,从一个‘沉睡’的敌人,变成了一个‘被惊醒’的、手握重兵的、严阵以待的敌人!”
“你知不知道,从你走出他办公室的那一刻起!”
“他在做什么吗?!”
田福钊的质问,如同地狱的钟声。
“他在销毁证据!他在联系同党!他在安排后路!”
“他甚至在利用你这个‘草包’,送去的‘警告’,在向上级‘反向举报’我们!”
“你这个‘草包’!你给了他,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
“——时间!”
“你把我的‘完美暗杀’,变成了一场‘愚蠢的、可笑的、打明牌的遭遇战’!”
“滚!”
田福钊指着大门。
“我的专案组里,不需要你这种,‘好大喜功’的废物!”
“滚出去!”
“回去,写你的‘检讨’!跟你那个‘诗人’弟弟,一起写!”
侯亮狼狈地,从田福钊的“手术室”里,逃了出来。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
他站在省纪委那条,冰冷的、白得刺眼的走廊上。
空调的冷风,吹在他那张,布满冷汗的脸上。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屈辱。愤怒。还有……
一丝微弱的,但却坚定的……“不服”。
他不服!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人都骂我?!
那个杜铭,他一个“反贼”,他敢骂我“草包”!
你田福钊,你一个“酷吏”,你也敢骂我“草包”?!
我做错了什么?
侯亮的“草包”大脑,在极度的“屈辱”和“应激”之下,开始,进行一种,外人无法理解的、极其荒谬的“逻辑推演”。
“我……我是在为沙书记‘分忧’啊!”
“我是在为我们侯家‘雪耻’啊!”
“我是第一个,敢于冲向杜铭的‘勇士’!”
“杜铭,他敢辱骂我!”
“田福钊,他也敢训斥我!”
“为什么?!”“你们凭什么?!”
“……对!一定是这样!”
一个“绝妙”的念头,如同闪电,击中了他。
“田福钊,他嫉妒我!”
“他嫉妒我们侯家,和沙书记的‘亲密’关系!”
“他这个阴险的‘酷吏’,他想‘独吞’这份功劳!”
“他想在沙书记面前,排挤我!他想,把‘抓捕杜铭’这个天大的功劳,一个人占了!”
“他骂我‘打草惊蛇’?哼!他就是‘畏首畏尾’!”
“他就是,不敢和杜铭‘正面硬刚’!”
“他是个‘懦夫’!”
侯亮的“草包”大脑,在短短三十秒内,完成了一个,完美的“逻辑闭环”。
他胸中的那股“怨气”,瞬间,压倒了所有的理智和恐惧。
“我不服!”“我,要去‘告状’!”“我,要去找沙书记!”
“我要当着沙书记的面,揭穿田福钊的‘真面目’!”
“我要让沙书记知道!我侯亮,才是那个,真正忠心耿耿、敢打敢冲的‘勇士’!”
“是田福钊,在‘畏首畏尾’!在‘贻误战机’!”
侯亮这个被愤怒和“邀功”的欲望,彻底冲昏了头脑的“弄臣”。
做出了他这辈子,最后一个,也是最愚蠢的决定。
他没有回家反省。
他没有给他那个,还在“停职”的弟弟侯平,打个电话。
他甚至,没有去擦一擦,脸上被田福钊喷上的唾沫星子。
他径直冲进了电梯。
冲出了省纪委大楼。
坐上了他的那辆,黑色的奥迪a6专车。
“去省委!”
“快!”
他要去见“皇帝”!
他要去“告御状”!
海东省省委书记办公室。
下午五点。黄昏即将降临。
沙立春正在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刚刚才和省委组织部部长、省委秘书长,敲定好了,今晚八点,“省委常委会”的紧急议程。
“马屁诗”的“整风报告”,排在第一项。
他沙立春,会亲自做一个,长达十分钟的“深刻自我批评”。
他要把姿态做足!
做给京城看!
他会“痛心疾首”地表示,是自己“用人不明”,是自己“对干部的思想建设,抓得不够牢”。
他要把这场“丑闻”,变成一场“自我革新”的“政治表演”。
而“关于杜铭同志严重违纪问题的立案审查动议”,排在第二项。
就在他“自我批评”之后,立刻无缝衔接。
田福钊,会代表省纪委做“情况说明”。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两件事,并案处理。
他要向京城,和全海东展现出他的“铁腕”和“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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