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张瑞年来探望(1/2)
凌晨五点,杜铭走出了高干病房。他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站在冰冷的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天。
天色,是黎明前最深沉的墨蓝。
这种蓝色,深邃得近乎发黑,仿佛一块巨大的、浸透了墨汁的寒铁,冷冷地压在城市的上空。
他身上的大衣,还沾着医院走廊的寒意。
凌晨的慌乱已经结束。黄松年,这位一省之长,颅内出血的警报暂时解除,人也“恰到好处”地清醒了。
杜铭的表情没有丝毫波澜。他既没有计谋得逞的喜悦,也没有操纵一切的紧张。他像一个刚刚结束了一台精密手术的外科医生,冷静且疲惫。”
杜铭拉开车门,坐进了自己的专车。
“回厅里。”他对司机说。
司机一愣:“杜省长,天都快亮了,您不回家休息一下?”
“回厅里。”杜铭重复了一遍,闭上了眼睛。
清晨五点半,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杜铭打开灯,脱下大衣,露出里面依然笔挺的白衬衫。他走到洗手间,用刺骨的冷水,仔仔细细地洗了手,又洗了把脸。镜子里的那个人,双眼布满血丝,但眼神却锐利得吓人。
他擦干手,回到办公桌后。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走到了那面墙顶天立地的书柜前。
他拉开一个带锁的暗格,从里面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然后,他打开自己提包,那份已销毁的、不存在的,关于王海和苏锦的原始笔录,被他亲手封进这个牛皮档案袋。
原始笔录,是昨晚在省厅“问”出来的。上面有王海和苏锦的签字和手印
这些东西,是真相。
而真相,是这个世界上最肮脏,也是最强大的武器。
他封好了档案袋的封口。没有录入任何系统,没有留下任何电子或纸质的备份。
他,杜铭,将是这份真相的唯一知情者。
他拉开玻璃书柜的门。里面没有法律条文,没有警务大全,而是一整套精装版的《明史》。
他的手指,划过《太祖实录》、《仁宣之治》,最后,停在了那套书的最后两卷——《阉党列传》和《流寇志》。
他将档案袋,不偏不倚,塞进了这两卷的夹缝里。
那里,是他真正的私人保险柜。
东林党,阉党,流寇。
张瑞年,李正行,黄松年……
一张张面孔,在他眼前闪过。
他,杜铭,不会向任何人汇报。
他不是张瑞年那把渴望“匡扶社稷”、清扫本土势力的“刀”。
他也不是李正行那个“本土派”的盟友。李正行那些人,盘根错节,如同晚明的“勋贵”和“门阀”,他们只在乎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为了利益,可以和任何人勾兑,包括他这个“刀把子”。
他只是一个事实的保管者。
他厌倦了做刀。
刀,总有卷刃和被弃置的一天。
他更愿做那个……修史的人。
他关上书柜,玻璃门上,倒映出他冰冷的脸。
他只需要坐在办公室里,泡一杯新茶,等待他导演的这出戏,让其他主角……自己演下去。
第一个登台的是黄松年。他已经演完了“受害者”的部分。
那么,第二个,该轮到张瑞年了。
他会信吗?他会怎么演?
杜铭拉开椅子,坐下。
天,开始微微发白了。
上午八点半,省委书记办公室。省委大院,一号楼。
省委书记张瑞年,刚端起今天的第一杯浓茶。
这是他多年的习惯。一杯滚烫的、酽得发黑的祁门红茶,用来驱散清晨最后的困意,启动这台庞大省级机器的最高中枢。
阳光,刚刚越过窗台,照在他那份摊开的报纸上。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井然有序,尽在掌握。
直到办公室的门,被人用一种近乎撞击的力道,猛地推开。
“砰——!”
实木的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张瑞年眉头猛地一皱。
他的首席秘书,高秘书,那个永远沉稳、永远像影子一样安静的高秘书,连门都忘了敲,一脸惊惶地闯了进来。
“张……张书记!”
高秘书的脸,是一种缺氧的惨白。他冲到桌前,因为跑得太急,领带都歪了,正剧烈地喘着粗气。
张瑞年那股因“失序”而起的怒火,在高秘书的表情面前,瞬间变成了警觉。
他缓缓放下茶杯,声音低沉:“慌什么?”
“出……出大事了!”
“黄……黄省长!”高秘书的声音都在发抖,他是刚刚接到了省长联络员的电话。
“黄松年?”张瑞年身体微微前倾。
“黄省长昨夜……在南湖路……”高秘书咽了口唾沫,似乎在寻找一个最荒诞的词汇,“……被……被电动车撞了!”
“什么?”
张瑞年那只刚刚放下的手,猛地在半空中一顿。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被什么撞了?”
“电动车!”高秘书几乎要哭出来了,“颅内出血!在省人医!抢救了一夜!”
“电动车?”
张瑞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有那么三秒钟,办公室里,静得只能听到高秘书压抑的喘息声。
荒谬。
这是张瑞年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词。
紧接着,是第二个词:阴谋。
黄松年,一省之长。别说是一辆电动车,就是一只苍蝇,也不可能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靠近他十米之内。
“他的安保呢?”张瑞年的声音,已经冷了下来,“王云飞呢?是干什么吃的!”
“联络员说……”高秘书擦着额头渗出的冷汗,“说……黄省长昨晚想一个人走走,没让警卫跟太近……”
“一个人走走?”张瑞年冷笑一声,“在南湖路?半夜?”
“……是……是……”
“说下去。”
“……万幸,”3“万幸,杜铭副省长……正好路过,第一时间发现了,把黄省长送到了医院,抢救了一夜,刚脱离危险……”
“杜铭?”
当这个名字从高秘书嘴里吐出来时,张瑞年那张刚毅的脸,瞬间沉了下去。
如果说“电动车”是荒谬,“王云飞失职”是蹊跷,那么“杜铭正好路过”,就是一把钥匙。
一把解开这场阴谋的,冰冷的钥匙。
他,一个字都不信。
省长的安保,能让一辆电动车,撞到颅内出血?
他这个公安厅长,能“正好”路过,来一场完美的“午夜救援”?
他立刻就嗅到了这股荒诞背后的阴谋味道。
一股混合着背叛、栽赃、和政治要挟的恶臭。
张瑞年的内心,涌起了一股被背叛和被架空的寒意。
他这个省委书记,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从凌晨事发,到抢救一夜,再到早上八点半……整整八个小时!
他这个“班长”,被完全屏蔽了!
杜铭!
这个他一直以为可以争取的中间派!
这个他用来制衡本土派李正行的“刀”!
竟然……已经和黄松年,甚至可能和本土派,私下里……串通好了口供!
“电动车”……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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