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考察(1/2)

“复兴号”如同一条银色的巨龙,刺破了海西省北部弥漫的晨雾,带着刺耳的风啸声,缓缓减速,最终精准而平稳地停靠在朔京西站的一号站台。

省委书记张瑞年、省长黄松年率领着省委、省政府、省委组织部的主要领导,早已在车厢门口列队等候。

张瑞年特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他的额头依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次考察组的规格之高,不仅关乎一个常委名额的归属,更关乎中央对他治下海西省工作的整体评价,让他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车门“嗤”的一声,缓缓打开。

率先走出来的,是中组部副部长、考察组组长杨山河。

这是一位年近六旬的老组工干部,穿着一件一丝不苟的深灰色呢子大衣,头发花白却梳理得整整齐齐。

他的面容清癯,法令纹很深,那双眼睛透过镜片,透着一股长期从事人事考察工作特有的审视与严谨。

他不苟言笑,脚踩在海西的大地上,每一步都走得四平八稳,仿佛他本人就是“规矩”与“原则”的化身。

紧随其后的,是外交部副部长、考察组副组长陈凯丰。

与杨山河那传统的干部形象略有不同,陈凯丰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身姿挺拔如松。常年的外交生涯赋予了他一种独特的凌厉气场,目光锐利如鹰,即便是在这略显混乱的下车瞬间,他也保持着一种纵横捭阖的从容与威仪。

张瑞年快步迎上前去,双手紧紧握住杨山河的手,满脸堆笑,身子微微前倾:“欢迎杨部长、陈部长莅临海西检查指导工作!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杨山河只是礼节性地握了握手,甚至没有过多的寒暄,语气平淡得像是一杯白开水:“瑞年同志客气了,既然到了,我们是带着任务来的,咱们就直奔主题吧。”

这种公事公办的态度,让张瑞年的笑容稍微僵硬了一下,但他很快掩饰过去,又转身去握陈凯丰的手。

陈凯丰的手很有力,但握手的时间很短,那种职业性的疏离感,让张瑞年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陈凯丰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了一圈前来迎接的队伍。

省委书记、省长、组织部长、秘书长……海西省最有权势的一群人都在这里,脸上挂着恭敬的笑容。

但是,人群中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杜铭没有来。

按照惯例,作为被考察对象的候选人之一,且只是个副省长,在这种高规格的迎接场合,避嫌不出现是符合规矩的。

但在这个讲究“露脸”和“态度”的官场,大多数人即使不站在第一排,也会想方设法在领导面前晃一下。

然而,杜铭确实不在。

陈凯丰收回了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一丝失望或探究的神色都没有流露出来。

他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在这凛冽的寒风中,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杜铭。

不搞虚的,不搞迎来送往。

这说明,那小子此刻,一定正守在他的阵地上,磨刀霍霍,准备着那份要在考场上呈交的“答卷”。

“走吧。”陈凯丰淡淡地说了一句,率先迈步走向了出站口。

省委一号楼,小会议室。

这里没有成群结队的陪同人员,只有省委书记张瑞年,以及刚下高铁不久的考察组组长杨山河、副组长陈凯丰。三人呈品字形围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清茶和几份绝密的人事档案。

这是一场考前的通气会,也是张瑞年作为封疆大吏,最后一次试图左右考官判断的机会。

张瑞年拿出了那份只有两页纸的考察行程表,轻轻推到了两位钦差面前。

“杨部长,陈部长,考虑到这次考察任务重、时间紧,为了不干扰省里的日常工作,也为了让考察更纯粹、更深入,我们省委建议这次就不搞那些迎来送往的实地调研了。”

他的手指在行程表上点了点:

“我们把考察形式简化为个别谈话。上午,请两位领导在省委会议室与周清庭同志进行深入交流;下午,再安排杜铭同志进行谈话。”

杨山河拿起行程表看了看,微微点头:“瑞年同志考虑得很周到。大道至简,与其看那些准备好的盆景,不如面对面地听听干部的肺腑之言。这种形式我很赞同。”

见杨山河定了调子,张瑞年心中暗喜。他端起茶杯,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嘴角的笑意,随即放下了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了一副既是书记又是参谋的姿态。

“既然是谈话,作为班长,有些情况我想先向两位领导交个底,也好让你们在谈话时更有针对性。”

“周清庭这个同志我是了解的。他在省国资委干了多年,这几年是海西国企改革最艰难的时期。他就像是一块压舱石,稳稳地把住了海西经济的基本盘。”

“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稳。政治上成熟,大局观强,从来不搞标新立异那一套。他在工作中讲规矩、守纪律,是个能让组织放心、让老百姓安心的好管家。让他接手常务副省长的担子,省委班子是放心的,下面的干部也是服气的。”

这一番话全是好词,却句句都在暗示周清庭的正统与安全。

紧接着,张瑞年话锋一转,眉头微微皱起,脸上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与担忧。

“至于杜铭同志嘛……”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杜铭是个好苗子,这点毋庸置疑。年轻,有冲劲,脑子活,在海城和东州也确实搞出了一些动静。”

说到这里,张瑞年叹了口气:

“但是啊,毕竟还是太年轻了。”

他开始无意地诋毁杜铭,每一句看似是在夸奖有干劲,实则是在指责乱作为。

“杜铭同志的工作风格,怎么说呢,有点像是一把双刃剑。他太迷信个人的力量,有时候为了达到目的,手段比较灵活。在基层,这种野路子或许能打开局面,但到了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这个级别,讲究的是统筹兼顾,是政治规矩。”

“我听到下面有不少反映,说杜铭同志在工作中霸气有余,民主不足。搞项目喜欢剑走偏锋,搞治理喜欢用雷霆手段。虽然短时间内效果明显,但长远来看隐患不小啊。”

张瑞年看着杨山河,语重心长地总结道:

“海西现在的局面很复杂,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是需要一把锋利的刀,还是需要一个稳重的舵手?这是个大问题。”

这番话杀人诛心。他没有直接说杜铭不好,而是给杜铭贴上了不稳定、不成熟、个人英雄主义的标签。在组织考察中,这些标签往往比无能更致命。

杨山河听完并没有表态,依然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是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淡淡说道:“瑞年同志的意见我们记录在案了,我们会通过谈话去印证这些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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