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杜铭入常(2/2)

两人针锋相对, 目光在空气中激烈碰撞,互不相让。张瑞年代表着庞大而稳固的官僚秩序,陈凯丰则代表着急迫而锋利的国家战略需求。

会议室内的火药味浓烈得几乎能被点燃。 甚至连坐在末席的记录员都停下了笔,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响,生怕惊扰了这场大佬之间的巅峰对决。

眼看双方僵持不下,陈老将目光投向了考察组组长杨山河。

“山河,你是考察组长,你谈谈看法。”

作为此次考察的具体执行者,杨山河的态度至关重要。他打开面前那份厚厚的考察报告,推了推眼镜,用一种客观冷静且不带个人情绪的语调进行了汇报。

“陈老,各位领导,”杨山河并没有直接站队,而是基于事实进行了剖析,“我们在考察中确实发现,瑞年同志的担忧不无道理。杜铭同志在工作方式上大刀阔斧,有时为了效率会触碰现有规则的边界,在部分老干部中存在微词。”

张瑞年闻言,神色稍缓。

但杨山河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但是,数据不会说谎。考察组走访发现,海西基层干部群众对杜铭的认可度极高。数据表明杜铭主导的产业项目不仅拉动了经济增长,更解决了大量就业问题,他在治安整顿上的雷霆手段也切实提升了社会安全感。”

杨山河合上报告,给出了自己的结论:“经过综合研判,我们认为周清庭同志胜在稳,而杜铭同志胜在强。如果从维持现状的角度看,周清庭是合适人选;但若从长远发展和攻坚克难的国家战略需求出发,杜铭则具有不可替代的优势。”

这番持中之论既照顾了张瑞年的面子,又实事求是地肯定了杜铭的能力,将选择权重新交回了桌面上。

就在这局势晦暗不明的时刻,一直沉默不语的赵淮安,缓缓有了动作。

他并没有急着开口,而是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然后又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咔哒。”

瓷杯与桌面接触的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却像是一声定场锤。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他的身上。作为前任海西省委书记,他对海西的情况了如指掌;他的意见不再仅仅是建议,而往往具有一锤定音的决定性意义。

赵淮安并没有像陈凯丰那样锋芒毕露,也没有像张瑞年那样据理力争。他并没有直接反驳张瑞年,而是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变得深邃而辽远,仿佛穿透了这间会议室,看到了更广阔的天地。

“同志们,”赵淮安沉声说道,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高屋建瓴的厚重感,“刚才瑞年和凯丰的争论,我都听进去了。都有道理,都是为了工作。”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肃穆:

“但是,我们看问题,眼光不能仅仅局限在海西这一省一地的得失上。海西省不仅仅是一个地方行政区域,更是国家在西部布局的重要科技与能源基地,是我们面对未来国际竞争的战略纵深。”

赵淮安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在这个大争之世,我们是在和时间赛跑。在这样的历史关口,用人的标准不能仅停留在资历与平衡上。 循规蹈矩、四平八稳,有时候就是最大的不负责任。”

说完,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张瑞年。那眼神中既有老领导的关切,也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严厉。

“瑞年,你我都清楚海西的症结在哪里。” 他语重心长地说, “海西的暮气太重了,利益固化太久了。想要打破这个僵局,光靠守是守不住的,必须要有攻的手段。”

“我知道你担心杜铭太年轻,太激进。但我一直在关注他。”赵淮安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杜铭不仅懂经济,更懂政治。”

“他在东州处理光谷项目和丰昌纺织厂遗留问题时,面对复杂的利益纠葛和官场生态,他没有蛮干,而是用了极高明的政治手腕,既解决了问题,又稳定了局面,还争取了民心。”

赵淮安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在处理东州复杂局面时展现出的手腕与智慧,已经远远超过了同龄人,甚至超过了许多在机关里泡了半辈子的老同志。 他是有大局观的,是能驾驭复杂局面的。”

最后,赵淮安将目光投向了主持会议的陈老,做出了最后的陈词:

“陈老,各位同志。如果我们不仅需要一个听话的干部,更需要一个能打胜仗的将军。那么,如果因为所谓的资历问题而将这样的人才挡在常委门外,那将是组织工作的巨大损失,也是海西发展的损失。”

赵淮安的表态,无疑是在原本摇摆不定的天平上,加上了一块重重的砝码。

张瑞年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知道,当赵淮安把话说到国家战略和大争之世这个份上时,他所谓的程序和平衡,已经变得微不足道了。

陈老始终在静静地聆听。他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在争得面红耳赤的张瑞年、锋芒毕露的陈凯丰以及客观公允的杨山河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留在了那份关于杜铭的考察报告上。

良久之后陈老合上了文件。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到了极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组织路线最终是为政治路线服务的。”陈老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每一个字都像是敲打在在座诸位的心头。

“既然海西省承担着国家产业升级和西部崛起的重任,那么就需要一位能够扛起这面大旗的先锋。我们选拔干部不能只看资历的深浅,更要看他能不能在关键时刻顶得上去。”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张瑞年,眼神中没有责备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瑞年同志,稳定固然重要,但发展才是硬道理。”陈老的话语中蕴含着深刻的辩证法,“在当前国际国内形势如此严峻的情况下,不进则退。过分求稳往往会导致最大的不稳,因为停滞不前就是最大的风险。”

说到这里陈老将身体微微前倾,那只布满老人斑却依然有力的手掌重重地按在了桌面上。

这一动作如同定海神针般稳住了所有的争议。

“我提议,原则上同意杜铭同志进入海西省委常委班子,并由中组部尽快履行相关任免程序。”

一锤定音。

这句话宣告了围绕海西省常委名额的博弈彻底终结。没有任何人再提出异议,因为这是代表组织的最高决断。

陈老并没有就此结束,他接着对张瑞年说道,语气语重心长却又带着明确的指令:“你回去后要做好班子的团结工作。作为班长不仅要容得下人,更要用好人。要用好杜铭这把利剑,让他去冲锋陷阵。更要为敢于干事的干部撑腰鼓劲,不能让冲在前面的人流汗又流泪。这是中央对海西班子的期望,也是对你的要求。”

张瑞年虽然心有不甘,他知道从此以后海西省的政治格局将彻底改变,杜铭将成为他无法忽视的存在。但也只能压下所有的情绪,神色肃穆地点头接受这个结果:

“是,我坚决服从组织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