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老庙山好啊!老庙山得去!(2/2)

听到外面陌生的车声,一个五十多岁、皮肤黝黑似炭、皱纹深刻如刀刻的男人,小跑着从最大的那间平房里出来,脸上带着明显的拘谨、惊讶和一丝不知所措的笑容。

他是管委会目前唯一还算在岗的副主任,李大全,大家都叫他老李。

“您……您就是杜……杜主任?”老李搓着手,语气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您怎么这就来了?也没提前打个电话说一声,我们这……啥也没准备,这地方破的……”他显然早就接到了县里的通知,知道要来一位年轻的“一把手”主持工作,但万万没想到这位新领导来得如此突然,如此悄无声息,连辆像样的车都没有。

“李主任,不必客气,以后就是同事了,叫我杜铭就行。”杜铭下了车,神色平静地和他简单握了握手,触感粗糙而有力。

他语气平和,没有任何新官上任的架子,但也并无多少热络,“带我看看地方,顺便介绍一下管委会目前的基本情况吧。”

老李连忙哎哎地应着,引着杜铭走进院子,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管委会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简陋寒酸:墙壁灰扑扑的,大片墙皮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黄泥底色;办公桌椅是几十年前的老旧款式,油漆剥落,腿脚不稳;唯一的现代化设备是一台屏幕泛黄、机箱嗡嗡作响的老旧台式电脑和一部按键磨损严重的拨号电话。

听到动静,另外两个工作人员也慢吞吞地从隔壁房间探出头来,都是年纪偏大、眼神浑浊、看起来早已安于现状、准备在此养老终老的本地人,脸上带着好奇和几分漠然。

听着老李磕磕绊绊、略带窘迫的介绍,杜铭对这里的情况有了更直观、也更严峻的了解:账上经费几乎常年为零,寅吃卯粮,甚至还欠着山里一个小水电站半年的电费,人家都快拉闸了;主要日常工作就是周期性的巡山防火、调解一下山里零星几十户农家之间鸡毛蒜皮的纠纷、以及应付上级各部门下达的各种填表报数任务;

至于那块“风景区”的招牌,早已名存实亡,当年修建的简陋栈道和亭台早已腐朽破败,无人维护,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个外来游客。

总结起来就是: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要业务没业务,几乎是一个被现代行政体系和经济发展彻底遗忘的角落,一个标准的“苦寒之地”。

老李介绍完,偷偷地用眼角余光观察着这位新来的、过分年轻的领导,预料会从他脸上看到明显的失望、沮丧、厌恶,甚至可能是暴怒——毕竟从县里要害部门被发配到这种地方,换谁都得心态爆炸。

然而,杜铭的表情始终平静如水,甚至连眉毛都没有挑动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目光偶尔扫过破旧的办公室,最后定格在窗外那苍翠欲滴、连绵起伏直至天际线的莽莽群山。

甚至,当老李提到山里那几个发电量不大、但仗着水源稳定还能勉强运行的小水电站时,杜铭的眼中似乎还极快地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满意的光芒?

“很好。”杜铭听完所有困难,沉默了几秒后,只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很……很好?”老李彻底愣住了,怀疑自己是不是年纪大了出现了幻听,或者是这位领导在说反话?他小心翼翼地确认。

“嗯。”杜铭肯定地点点头,目光重新回到室内,扫过斑驳的墙壁和破旧的桌椅,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甚至令人费解的笃定,“地方够大,足够安静,干扰极少。基础条件差,正好意味着没有历史包袱,可以完全按照最新的构想,从头规划,白纸作画。很好。”

老李和另外两个慢慢蹭过来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从对方眼中都看到了同样的茫然和不可思议。

他们完全无法理解这位新领导的脑回路。这地方明明烂到根了,怎么到了他嘴里,反而成了“很好”的优点了? 这人……怕不是真有点什么毛病吧?县里把他扔过来,是不是就因为这地方够偏,正好适合……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