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未经核实预警名单(2/2)

“王先生,我们相信您!”汉斯激动地握住王大发的手,仿佛握住了救世主,“这是美国霸权主义的体现!工会站在您这边!如果他们敢制裁,我们就去美国领事馆门口罢工抗议!没有人能剥夺巴伐利亚工人的劳动权!”

海西省,东州市。

凌晨三点。

杜铭站在窗前,看着这座沉睡的城市,手中握着那部刚挂断的加密卫星电话。

刚才,王大发汇报了慕尼黑的情况。靠着撒泼打滚和撒钱,暂时稳住了局面。

但杜铭的心却沉到了谷底,比这深秋的夜色还要寒冷。

美国人的通告里,有一句话引起了他极大的警觉——“与海西省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存在隐蔽关联”。

这句话太精准了。精准得像是一把手术刀,直接切开了万泰科技那层层叠叠的伪装。

万泰科技的资金来源,在任何公开文件、银行流水、乃至审计报告里,都只显示为几家离岸信托和私人基金。只有极少数核心人员知道,这几家信托的最终lp,通过一份极其隐秘的、锁在瑞士保险柜里的《代持协议》,指向了海西省国投公司旗下的一个不起眼的三级子公司。

美国人没有拿到这份协议——否则他们就不会用“高度怀疑”这个词,而是直接冻结资产了。

他们知道“事实”,但没有“证据”。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有人在说话。

有人知道这个结构,并且把这个信息透露给了美国人,或者是透露给了能接触到美国人的人。

杜铭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上来。

“有鬼。”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冷得像冰。

这个鬼,不在慕尼黑。王大发自己绝对忠诚,而且王大发根本不知道具体的lp结构细节。他只知道钱是杜铭搞来的。

这个鬼,也不在瑞士。那家有着三百年历史的律所把信誉看得比命重。

这个鬼,就在海西。就在他身边。

杜铭不能动用省公安厅的技侦手段。因为一旦动用官方力量去查“谁泄露了国家机密”,就等于变相承认了万泰科技确实是“国家机密”,这就坐实了美国人的指控。

杜铭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巨大的关系网。

知道这份《代持协议》存在的,国内只有三个人。

第一,是他自己。

第二,是具体操作转账的那个地下操盘手。

第三……

杜铭猛地睁开眼睛,目光如电,刺向虚空中的某一点。

那份《代持协议》的国资备案联。

按照党内原则和国资管理规定,这种涉及几十亿资金的“隐形投资”,虽然不能上常委会公开讨论,但为了防止将来有人说不清道不明,必须在国资系统内部留一份“绝密备案”,以证明这笔钱不是贪污,而是战略投资。

那份备案文件签署的时候,有一个人,坚持要履行“合规性审查”。

那个人当时坐在杜铭的对面,脸上挂着一副公事公办、却又藏着深意的笑容,对他说:

“杜省长,虽然您是分管领导,但这笔钱毕竟是从国资委的池子里出去的。我有守土之责啊。这个底层的lp结构,我必须得看一眼,签个字。否则将来审计署查下来,我周清庭就是第一责任人,您也不想我难做,对吧?”

那个笑容,当时看起来是多么的尽职尽责、刚正不阿。

杜铭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没有拿照片,而是翻出了一本省委干部花名册。

他的手指在一行行名字上划过,最终死死地按在了一个名字上。

省国资委主任周清庭。

杜铭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往事如潮水般涌来。

周清庭,海西政坛的“常青树”,也是出了名的“能吏”。

省委常委,副省长的位置空缺,周清庭背后站着的是省委书记张瑞年。张瑞年欣赏周清庭的圆滑与执行力,那是他最顺手的“白手套”和“钱袋子”。

但最终,周清庭惜败,不得不屈居于杜铭之下,成了杜铭的分管部门一把手。

从竞争对手,变成了下属。对于周清庭这种心高气傲的人来说,这是比杀了他还难受的羞辱。

每一次去杜铭办公室汇报工作,周清庭都表现得恭恭敬敬,挑不出半点毛病。但杜铭能感觉得到,那恭敬的皮囊下,是一条随时准备反噬的毒蛇。

“原来是你。”杜铭低声自语。

他突然想起来,上个月在省委食堂偶遇,周清庭看似无意地提起过一句:“杜省长,最近国资委在搞全面合规自查。您那个海外项目的卷宗,我让档案室单独封存了。不过听说最近美国那边对中资背景审查得很严?您可千万别让咱们省里的资产打了水漂啊。”

当时只道是下属的提醒。现在回想起来,那句话根本不是提醒,是预告。

还有更深的一层。

周清庭的独生女,周雅,目前正在纽约大学读艺术鉴赏。一个毫无绘画天赋的女孩,却能在曼哈顿最好的画廊举办个人画展,且所有画作被神秘买家高价收购?

这一家子的吃穿用度,早就超出了一个正厅级干部的工资水平。

更重要的是,周清庭敢这么做,底气在哪?

底气在张瑞年。

张瑞年一直对杜铭这个“不听话”的副手心存芥蒂。如果杜铭因为“海外盲目投资导致巨额国有资产流失”而倒台,甚至引起外交纠纷,那么杜铭必须引咎辞职。

到时候,谁来收拾烂摊子?谁最熟悉国资系统?谁是书记的心腹?

当然是周清庭。他不仅能踩着杜铭的尸体上位,还能顺理成章地接管“万泰科技”这块肥肉,把它变成张瑞年派系的私产。

这一招,叫借刀杀人,一石二鸟。

借美国人的刀,杀杜铭的人;再借杜铭的血,染红自己的顶戴花翎。

杜铭掐灭了烟头,力道之大,将烟蒂在烟灰缸里碾得粉碎。

“周清庭,你为了往上爬,连国家的国运都敢拿来做交易。”

这不再是单纯的商业间谍案,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政治绞杀,是海西省委大楼里的一场血腥内战。

玻璃房子里有了裂缝。如果不补上,或者不把那个扔石头的人推出去,还没等美国人动手,海西省的芯片产业就会先死在自己人手里。

但他没有证据。

他不能查周清庭。且不说没有确凿的资金往来记录,单凭张瑞年对周清庭的器重,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视为杜铭对省委书记权威的挑衅,是对“班子团结”的破坏。

在官场上,没有证据的指控,就是政治自杀。

杜铭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中的怒火逐渐冷却,凝结成一种比夜色更黑的深沉。

“你想玩借刀杀人?”

“那我就陪你玩个局中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