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创收”400万(2/2)

唰!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如同聚光灯般,齐刷刷地聚焦在两人身上。

何海峰的脸瞬间憋成了紫酱色,额头上的青筋根根凸起,如同扭曲的蚯蚓。他感觉那些目光像烧红的针一样扎在他脸上、身上。

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几乎要拍案而起,想大声驳斥这是诬陷,想吼叫这是杜铭的打击报复!但他残存的理智死死地按住了他。

那些证据太扎实了!铁证如山!他吭哧了半天,喉咙里像是堵满了砂石,从牙缝里极其艰难地挤出一句话,声音干涩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我……我管教不严……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终究没能说出“不知情”那三个字,那无异于当场自扇耳光,把最后一点遮羞布都扯下来。

刘泽浩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声音沉闷得像是从密封的罐子里传来,充满了屈辱和颓丧:

“我向常委会……深刻检讨。我对家属……约束不够,疏于管理……请求组织处理。”他的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当众剥光了衣服,心里对杜铭的恨意如同野草般疯狂滋生,又加深了十分。

孟宪平要的就是他们这个当众认错、承认责任的态度。

他没有乘胜追击,穷追猛打,而是就坡下驴,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丝,但依旧保持着高压态势:

“嗯,能认识到错误,敢于承担责任,这还算是态度端正。我们的干部,尤其是领导干部,不仅要管好自己,更要管好身边人,看好自家的门。这件事,给我们所有人都上了一堂极其深刻的警示教育课!”

接着,他开始施加真正的、足以压垮骆驼的最后一道压力,巧妙地将杜铭的个人“威胁”转化为整个领导班子面临的集体危机:

“现在,下面的同志,已经怀着极大的愤慨,把问题彻底捅开了!证据确凿,铁证如山!县纪委也已经正式介入调查。我听说,反映问题的同志情绪非常激动,对县里能否公正处理严重缺乏信心,甚至已经明确扬言,”

他在这里再次刻意停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惊疑不定的脸,“如果我们县里不能尽快给出一个明确的、严肃的、令人信服的处理结果,就要把所有这些材料,完整地、直接地向上级纪委,甚至是——中共中央纪委、国家监委进行实名举报!”

“嘶——!”

这话如同一颗冰炸弹投入滚油锅,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一片无法抑制的倒吸冷气的声音!所有常委的脸色“唰”地一下都变了!就连原本打定主意置身事外的几位,也瞬间坐直了身体,脊背发凉,眼神里充满了惊骇和恐惧!

中纪委?!实名举报?!这六个字组合在一起的威力太大了!这要是真发生了,那就不只是何海峰和刘泽浩两个人的乌纱帽问题了,整个南安县委班子都会脸上无光,声誉扫地!

上级会怎么看?肯定会认为南安县委班子软弱涣散、缺乏掌控力、甚至可能存在问题!到时候,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轻松过关!年终考评、升迁评优,统统都会受到严重影响!

孟宪平要的就是这个集体恐慌的效果。他目光沉重地扫过众人,声音沉痛:

“同志们呐!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捂不住,压不下,传出去,我们南安县委班子的脸往哪搁?我们还有什么威信可言?我们怎么向上级党委和政府交代?怎么向全县八十万信任我们的父老乡亲交代?我们还有什么颜面坐在这里开会、决策、指导工作?!”

他这话,既是说给所有常委听,制造同仇敌忾的氛围,更是说给何、刘二人听:

别再抱有任何幻想了!杜铭那边已经准备鱼死网破了!为了整个班子的“大局”,你们必须割肉!必须拿出足够的、令人肉痛的代价来平息事态!

何海峰和刘泽浩脸色灰败,如同被暴风雨彻底摧残过的残花败柳,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他们彻底明白了,大势已去,回天乏术。

孟宪平这是借力打力,用杜铭这把锋利的、甚至有些不可控的刀,逼他们当众就范。再硬扛下去,不仅保不住那两个惹祸的败家子亲属,恐怕连自已现在的位置都要受到严重冲击,甚至可能被当作“弃子”抛出去以平息众怒。两人艰难地、绝望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尽的憋屈、愤怒和无可奈何。

看到火候已到,压力已经给足,孟宪平开始转换角色,唱起了红脸,抛出了他早已深思熟虑、计算好各方承受底线的解决方案:

“当然了,同志们,”他语气变得语重心长,仿佛一位为大家着想的老大哥,“我们处理干部,处理问题,目的不是为了整人,不是为了搞垮谁,最终还是为了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是为了维护纪律的严肃性,是为了挽救更多可能走弯路的干部,是为了南安县的大局稳定和长远发展。”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然后以一种沉稳而决断的语调,说出了那份最终的处理决定:

“我提议:对于老庙山管委会那22名长期吃空饷的人员,必须全部严肃处理,绝不姑息,以儆效尤!具体处理意见如下:”

“第一,何东阳、邵长庆二人,作为情节特别严重、影响极其恶劣的主要责任人,必须从严惩处!每人罚款人民币五十万元!”

“第二,其余10名事业编制人员,情节严重,社会影响坏,每人罚款人民币二十万元!”

“第三,其余10名工勤编制人员,鉴于其身份和收入情况,每人罚款人民币十万元!”

这个罚款数额,比起杜铭最初提出的每人二百万天价,虽然已经大幅“降价”,体现了“实事求是”,但依然是一个足以让所有当事人及其背后家庭肉疼到极点、伤筋动骨的数字!

孟宪平根本不给他们任何消化、反应甚至是讨价还价的时间,紧接着以斩钉截铁的语气宣布了更严厉、更不容置疑的执行条款:

“所有罚款,限期一周之内,必须一分不少地足额上缴至县财政指定的专用账户!账户由财政局会后立刻提供,纪委备案监督!逾期未缴纳者,视同自动放弃编制身份,严格按照组织程序和《公务员法》、《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等相关规定,坚决予以开除!绝不姑息!绝不迁就!”

他加重语气,目光锐利地扫过面如死灰的何海峰和刘泽浩,更是说给所有可能还存在幻想或者想私下求情的人听:

“而且,我在这里把话说明白!这是组织给予他们的最后一次机会!是最后的底线!如果罚款交了,人也按照规定回来上班了,以后但凡再被发现有一次无故旷工、占编不在岗的情况,没有任何商量余地,没有任何理由可讲,直接开除!县委说到做到,绝不食言!”

最后,他看向众人,沉声问道:“对于这个处理意见,大家有没有异议?”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落针可闻。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何海峰和刘泽浩嘴角剧烈地抽搐着,心在滴血,肝在发颤,仿佛已经看到了真金白银从自已家族的口袋里哗啦啦地流走。

但他们能说什么?敢说什么?形势比人强,在孟宪平借来的“中纪委”大势和集体压力的双重逼迫下,他们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艰难地、几乎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从喉咙深处挤出蚊子般细弱、却又无比清晰的两个字:“没……没有……”

其他常委见状,心里都松了口气,自然更不会有什么意见,纷纷点头如捣蒜,异口同声地表示:“同意!”“没意见!”“拥护县委决定!”

“好!那就这么定了!”孟宪平一锤定音,语气果断坚决,“会议秘书立刻详细记录,形成会议纪要,会后立即下发执行!由县纪委牵头,组织部、人社局、财政局密切配合,成立联合监督执行小组,严格监督此项决定的执行情况!遇到任何阻力,不管涉及到谁,直接向我汇报!”

而这场由杜铭精准点燃、由孟宪平巧妙添柴并最终掌控火候的官场风波,终于以这样一种雷厉风行、罚款了事、各打五十大板的方式,暂时落下了帷幕。

杜铭成功地在老庙山树立了说一不二的绝对权威,更重要的是,他一次性为县财政“创收”了高达四百万元之巨的罚没收入。

消息很快通过不同的渠道,传回了偏远寂静的老庙山。当那寥寥几个一直坚持上班、目睹了事件全过程的员工,包括派出所长黄立行和刚来的民警董坤,听到这个最终的处理结果时,全都惊呆了!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黄立行特意走进杜铭的办公室,看着那位依旧伏案工作、面色平静如常、仿佛刚才发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年轻主任,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这个年轻的杜主任……手段之老辣果决,心思之缜密深远,胆子之巨大包天,对时机的把握之精准狠辣,完全超乎了他这个老公安的想象!

这哪里是一个被发配边缘化的失意干部?这分明是一条蛰伏于浅滩的真龙,稍一翻身,便已搅动了整个南安官场的风云,让那些盘根错节的地头蛇们都不得不付出惨痛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