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创收”400万(1/2)

杜铭一出门,张恩平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气,呆坐在他那张宽大的皮质办公椅里。

他没有动作,就那么呆坐着,目光发直地盯着桌上那叠此刻在他眼中无比灼热、几乎要烫穿昂贵红木桌面的材料。

“疯了……简直是疯了……无法无天……”他嘴唇无声地翕动,反复喃喃自语,脑子里像是开了循环播放,一遍遍回放着杜铭刚才那平静得可怕却又石破天惊的话语——“向中纪委实名举报”。

这几个字,不再是简单的词汇,而是化作了带着倒刺的冰冷钩子,反复撕扯、切割着他的理智和安全感。

他张恩平干了一辈子纪检工作,从基层办事员一步步爬到县纪委一把手的位置,经手过的大小案子不计其数,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有痛哭流涕忏悔求饶的,有百般抵赖胡搅蛮缠的,有托尽关系软硬兼施求情施压的,甚至还有暗中威胁恐吓、往家门口泼油漆的……他自认早已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和火眼金睛。

但像杜铭这样的,他绝对是破天荒头一回见!

那不是一个年轻干部血气方刚的冲动之举,也不是那种走投无路之人的讹诈恫吓,更不是官场老油条的虚张声势。

那是一种……一种冷静到极致的疯狂,一种算准了所有步骤、预判了所有反应、并将自身也毫不犹豫置于棋局之中充当决胜手的决绝博弈!那种眼神,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仿佛能洞穿一切虚伪和妥协,只认死理——党纪国法的死理!

他猛地意识到,自已刚才试图用的那套“顾全大局”、“注意方式方法”、“考虑个人前途”的和稀泥说辞,在杜铭那种近乎纯粹的、基于规则和信念的攻势面前,显得多么苍白无力,甚至……可笑幼稚!对方根本不吃这一套,直接掀翻了棋盘,要把所有人都拉到他设定的规则里玩!

不能再犹豫了!不能再心存侥幸了!这件事的性质已经完全变了。它不再是一个可以关起门来“内部消化”的普通违纪案件,也不再是那个偏远老庙山的内部管理问题。

杜铭已经用实际行动表明,他有一只脚已经坚定地迈向了通往更高层级纪检监察机关的路上,随时可能毫不犹豫地把南安县的盖子彻底掀开,扔到聚光灯下!

到时候,天知道会引发怎样可怕的官场地震!近年来,因为类似问题被连带问责、甚至一锅端的例子还少吗?

而他张恩平,作为县纪委书记,首当其冲!一个“履职不力”、“监督严重缺位”的罪名是绝对跑不了的,搞不好,他兢兢业业几十年的职业生涯,就得在此刻画上一个极不光彩、无比狼狈的句号!

想到这里,一股强烈的求生欲压过了最初的震惊和慌乱。

他不再迟疑,猛地抓起了桌上那部保密电话。

电话响了不过两声就被迅速接起,听筒里传来县委书记孟宪平的声音:“喂,恩平书记啊,有什么事?”背景音很安静,显示孟宪平此刻很可能就在办公室,并且没有在处理其他紧急事务。

张恩平深吸一口气,用力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已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孟书记,打扰您了。万分抱歉,但有件非常紧急、非常严重、非常特殊的情况,我必须立刻、马上向您汇报!”

他语速不自觉地加快,几乎是屏着呼吸,将杜铭突然到访、提交那叠重磅材料、以及最后那句堪称“核弹”级别的、赤裸裸的威胁,尽可能客观、简练又突出重点地复述了一遍。

尤其是在描述杜铭声称“如果县里不解决,就保留向中纪委实名举报的权利”时,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音节都沉重无比,极力向电话那头的最高决策者强调着事态的极端严重性和紧急性。

他原以为,孟宪平听后会勃然大怒,痛骂杜铭无法无天,或者至少会和他一样,感到极大的震惊和棘手,甚至可能一时失措。

然而,电话那头,在他说完之后,竟然陷入了一种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就在张恩平开始怀疑是不是电话信号出了问题的时候,听筒里传来了孟宪平沉稳果断的声音。

“恩平同志,这件事你处理得非常对!第一时间向我汇报是完全正确的!非常及时!”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火候已经到了,不能再拖了,也拖不起了!你立刻准备一下,把杜铭带来的所有材料,仔仔细细整理好,一份都不能少!我马上让县委办下发紧急通知,一个小时后,准时召开县委常委会议!这件事,必须上会,必须摆在台面上,必须立刻、彻底解决!”

“好的,孟书记!我明白!我马上准备!”张恩平连忙应道,心里虽然依旧被巨大的震撼所充斥,但听到孟宪平如此明确、如此强势的指令,他那颗七上八下的心总算找到了一点依靠,慌乱的情绪也勉强稳定了一些。

他隐约明白了,孟宪平是要借杜铭点燃的这把冲天大火,来达成某种他自已谋划已久的政治目的。自已,或许只是恰巧被卷入了这场高层博弈的风暴眼。

一小时后,县委常委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光可鉴人,却映照不出丝毫轻松的氛围。整个房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抽成了低气压中心,空气凝滞、沉重,弥漫着一种暴雨来临前特有的、令人窒息的闷热感。

十一名常委悉数到齐,无人迟到,但没有人交头接耳,甚至很少有人有眼神交流。每个人都在努力降低自已的存在感,仿佛生怕一点细微的动作就会引爆什么。

县委书记孟宪平端坐在主位,面色沉静如水,看不出喜怒,但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几分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却锐利如鹰隼,不怒自威,缓缓扫视着会场,掌控着全局的气场。

县长刘泽浩坐在他左手边第一个位置,低着头,心不在焉地,眼神躲闪游离,不敢与任何人对视,额角似乎还有未擦净的细微汗迹。

县人大主任何海峰坐在对面,脸色铁青,嘴唇紧紧抿成一条向下弯曲的弧线,仿佛在极力压制着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他偶尔抬眼看向孟宪平的目光里,藏着些许怒火和怨毒,但又被他强行用理智压抑下去,只是放在桌下的那双大手攥得紧紧的,骨节发白,指甲几乎要深深嵌进掌心的肉里。

其他常委则个个修炼到了“眼观鼻、鼻观心”的境界,如同老僧入定,努力将自已变成会议室里的背景板,心里却如同明镜一般雪亮:今天这场突如其来的紧急常委会,绝对是一场精心策划、针对何、刘二人的“鸿门宴”,风暴中心,谁凑上去谁倒霉。

孟宪平用指关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光洁的桌面,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宣布会议开始。

他没有一句寒暄客套,没有任何铺垫过渡,开门见山,一上来就直接把会议的调子拔高到了令人心悸的程度。

“同志们!”他声音洪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性和沉重的压迫感,“今天我们临时召开这个紧急常委会,只讨论一个议题:严肃党的纪律,整顿工作作风,尤其是要彻底清查和处理‘吃空饷’这一侵蚀我们肌体、败坏我们风气的顽瘴痼疾!”

他挥动手臂,加强语气,“全面从严治党,是党中央三令五申、反复强调的明确要求,是我们必须坚决扛起的政治责任!作风问题无小事,财政纪律更是高压线,任何人,不管是谁,一旦触碰,必须付出代价!”

他引经据典,从最新的中央文件精神讲到省市委的严厉要求,又从党的根本宗旨讲到基层群众的深切期盼,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说得义正辞严,滴水不漏,牢牢占据了道德和理论的绝对制高点,让在场的任何人都无法、也不敢从原则高度上进行反驳。

然后,他话锋猛地一转,如同高速行驶的列车骤然冲入隧道,语气变得异常沉重、痛心,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全场每一张脸,最后那冰冷的光柱重点落在了如坐针毡的何海峰和刘泽浩身上:

“但是!令人痛心!令人警醒!更令人愤怒的是!”他每个词都咬得极重,“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在我们南安县,在我们某些领导干部的身边,却长期存在着、滋生着一桩极其恶劣、令人发指的‘吃空饷’问题!而且不是一两个人,是高达二十二人!一个规模不小的团队!更严重的是,这其中还明目张胆地牵扯到了我们的领导干部亲属!”

他猛地抬起手,狠狠一拍桌子!

“嘭!!”

一声巨响在极度寂静的会议室里炸开,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每个人心头都是猛地一跳!

“影响极坏!性质极其严重!”孟宪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愤怒,手指重重地点着桌面,“这是对国家财政资金的疯狂蚕食!是对其他辛勤工作、默默奉献的干部职工的极大不公!是对我们三令五申的党纪国法的公然藐视和践踏!这件事,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我们南安县委班子的脸上!给我们全县的党风政风敲响了震耳欲聋的警钟!”

他目光如电,如同实质般死死钉在何海峰和刘泽浩脸上,不再给他们任何回避的空间,直接点名问道:

“海峰同志!泽浩同志!你们两位!对于何东阳和邵长庆长期占编不在岗、吃空饷的问题,你们作为他们的家属长辈,作为县里的主要领导,事先到底知不知情?!我要听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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