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尔等欲亡我大汉耶?!”(1/2)

刘禅与诸葛亮到了冶铁工坊。

又差人火速去请蒲元、郭达。

神农院还未建起高炉。

眼下只能用这旧炉子将就。

刘禅背着手。

围着那黝黑粗糙的冶铁炉子转了几圈。

眉头紧锁。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炉壁上黢黑的烟灰。

仿佛要从中抠出深埋的记忆。

他脑中翻江倒海。

前世零碎的知识碎片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灼烫着他的思绪。

却又难以捕捉成型。

诸葛亮和其他人都屏息凝神。

连呼吸都放轻了。

整个工坊只听得见炉内残余炭火的噼啪轻响。

以及刘禅靴底碾过砂砾的细微摩擦声。

一种无形的期待在空气中悄然弥漫。

不一会儿。

蒲元、郭达气喘吁吁地赶到。

见到皇帝和丞相刚要行礼。

诸葛亮目光一扫。

迅速使了个眼色。

两人瞬间会意。

只匆匆作了个深揖。

便带着满腹惊疑和好奇。

悄然站到诸葛亮身后。

他们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在炉前踱步的年轻身影。

刘禅这里用力按按炉壁。

那里凑近风口嗅嗅刺鼻的烟火气。

又蹲下捻起一撮炉渣细细揉搓。

他心中焦急。

那些模糊的概念在脑海中打转。

却怎么也抓不住一个清晰的轮廓。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近乎焦灼的专注。

与他平日散漫的模样判若两人。

仿佛在和自己较劲。

逼着那片混沌的记忆显形。

时间在无声的煎熬中流逝。

一个时辰。

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突然!

“有了!”刘禅猛地直起身。

眼中闪过明悟的光芒。

声音因激动而提高了八度。

在寂静的工坊中显得格外清晰!

众人精神一振。

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诸葛亮上前一步。

声音带着一丝急促的探究:“陛下想到什么了?”

刘禅脸上是豁然开朗的兴奋。

顾不上详细解释。

语速极快地吩咐道:“快!快拿笔墨来!快!”

左右侍从见陛下如此急切。

不敢怠慢。

连忙备好素绢与笔墨。

可现场连张桌子都没有。

情急之下。

几个侍卫直接用肩背顶起一块平整的石板。

权当书案。

刘禅一把抓过毛笔。

蘸饱浓墨。

俯身于临时书案上。

笔走龙蛇。

毫不迟疑!

唰!唰!唰!

笔锋流畅而迅疾。

带着一种将喷薄欲出的想法迅速倾泻的畅快。

墨迹飞溅。

素绢上很快写满一张。

他看也不看。

一把扯过第二张。

继续挥毫!

直到最后一笔落下。

他才直起身。

长长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

感觉通体舒泰。

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诸葛亮立即上前。

小心翼翼拾起那两张尚带墨香的素绢。

凑到眼前细看。

他的目光专注而锐利。

逐字逐句扫过。

手指不自觉地捻着胡须。

时而眉头紧锁。

陷入沉思。

时而眼中闪过恍然与惊喜的光芒。

嘴角微微上扬。

时而停顿下来。

细细咀嚼其中关窍。

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嘶”声。

看了足有半盏茶功夫。

诸葛亮才抬起头。

声音带着一种发现新天地的感慨与钦佩。

他指着素绢上一处。

语气中满是探究的乐趣:“陛下此策,构思精妙,别开生面!臣……深受启发!”

“尤其这‘四囊水排’联动之法,竟能借水力往复,使风量倍增而人力损耗大减?此等巧思,实乃匠心独运!”

“还有这‘瓷渣炉衬’之想,以废弃之物抵御铁水侵蚀,化废为宝……这,这确是匪夷所思!”

刘禅脸上微热。

心知这些想法跨越了时代。

解释不清来源。

但他心中更多的是一种思路被验证的欣慰。

尤其看到诸葛亮眼中那份专注与认可。

他抓起旁边酒觥。

仰头灌了一大口!

微辣的液体入喉。

冲刷着方才高度集中精神带来的疲惫。

“相父过誉了!”他抹了下嘴角,“朕也不过是偶得灵光,此法究竟能否成行,还需相父、蒲爱卿、郭爱卿殚精竭虑,反复推敲验证!”

蒲元、郭达早已心痒难耐。

此刻也顾不得太多礼数。

凑到诸葛亮身边。

急切地接过那两张素绢。

头并头地凑在一起细看。

两人越看呼吸越急促。

时而恍然大悟般连连点头。

时而又陷入技术性的困惑。

低声交换着意见。

最终。

两人同时抬起头。

脸上是混合着茅塞顿开的兴奋、对未知领域的敬畏、以及跃跃欲试的干劲:“陛下此法……这……这思路闻所未闻!”

“若此炉能成,我大汉军械之利,必将向前跨进一大步!”

刘禅只是含笑不语。

深藏功与名。

二人心潮澎湃。

正欲再开口请教细节。

却见天子轻轻摇头。

目光深邃。

刘禅心如明镜。

他脑子里就这点东西了。

只有个大概轮廓。

真正要命的细节。

才是成败关键!

那四囊水排如何精巧联动。

方能鼓动足够强风?

碗口形炉缸那完美的弧度。

究竟几何?

斜风口那决定成败的倾斜角度。

差之毫厘便谬以千里!

瓷渣炉衬的神秘配方。

比例如何拿捏?

三层装料的精确配比。

黄金分割点在哪里?

这些。

他一概不知。

只能靠蒲元他们这些顶尖匠人。

用无数次的失败、汗水和心血去摸索。

去验证!

他的长处。

或许就在于能跳出这个时代的框框。

看到别人想不到的方向。

至于把这些想法变成现实的重担?

自然是交给这些能工巧匠去扛!

有了曲辕犁那活生生的、铁一般的成功先例。

此刻工坊内。

几乎所有人。

都对这位少年天子奉上的“新奇之法”充满了探究的欲望与成功的期待。

连诸葛亮眼中都带着对这番“天马行空”却又“自成一格”思路的欣赏与重视。

他大概又在想:“陛下总能于寻常处见得非常之理。”

既然是“超常之思”。

自然不能以常理度之!

刘禅未作久留。

交代完毕便起驾回宫。

留下诸葛亮与蒲元、郭达。

三人眼中燃烧着同样的求知与实践的火焰。

注定又是一个无眠的研讨之夜。

翌日朝会。

风云骤起。

刘禅甫一登殿坐定。

一股无形的寒意便弥漫开来。

丞相参军李邈率先发难。

他整肃衣冠。

跨出班列。

声音沉郁顿挫:“陛下!《礼记·曲礼》有云:‘国君春田不围泽,大夫不掩群,士不取麛卵。’此举非独为生灵计,更为明贵贱、别尊卑!”

他稍作停顿。

环视群臣。

语气愈发凝重:“今陛下身负社稷之重,系万民之望,本当垂拱南面,法天则地。然臣闻陛下屡降尊纡贵,躬耕田亩,执役工坊,此非人主之业,实乃皂隶之事!”

“《左传》曰:‘国家之败,由官邪也。’若使君不像君,臣何以像臣?长此以往,上下失序,礼崩乐坏,臣窃为陛下危之!”

李邈引经据典。

字字诛心。

将刘禅的行为直接上升到动摇国本的高度。

刘禅心中冷笑。

面上却淡然自若。

清越的声音在殿中回荡:“李卿引《礼》精当,然可知《孟子·梁惠王上》有言:‘庖有肥肉,厩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此率兽而食人也。’”

他目光扫过群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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