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诸位赤诚,天地可鉴!”(1/2)
神农院署衙内,灯火彻夜通明,却丝毫驱不散那几乎凝成实质的焦虑与凝重。
蒋琬与费祎对坐于案前,眉头紧锁,几乎能拧出水来。
案上摊开的,是各地送来的急报,字字句句,皆是不利之事,如同千斤重担压在他们肩头。
“陛下与丞相……究竟是何深意?”
蒋琬用力揉着发胀剧痛的额角,声音里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深深的困惑,“只‘自行处理’四字,这……这局面千头万绪,从何下手?简直是无从下手!”
费祎将一份记录着市井最新谣言的纸条重重拍在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苦笑道:
“舆论如沸,民心动摇;应募工匠屡遭恐吓,裹足不前;朝堂之上,弹劾之声日甚一日,一浪高过一浪!”
“此三重围剿,步步紧逼,刀刀见血!陛下与丞相却……”
他顿了顿,硬生生将“稳坐钓鱼台,仿佛毫不知情”这句近乎怨怼的话咽了回去,喉结滚动,最终化为一声沉重至极的长叹,“却令我等自行处置?这,这实在是……”
实在是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甚至心生委屈与怨愤。
他们都已做好披荆斩棘、迎接狂风暴雨的准备,却万万没想到,来自最高处的指示竟是如此的……“放任”,近乎冷漠。
一种被置于火上炙烤,却又求助无门、被无形之手抛弃的焦灼感,紧紧攫住了两位能臣的心,几乎令人窒息。
他们不敢,也不能质疑陛下与丞相的决断。
既然谕令已下,便只能硬着头皮,调动起手中一切能调动的资源,试图稳住那摇摇欲坠的阵脚。
然而,他们的种种努力,如同投入汹涌暗潮中的几颗小石子,连些许像样的涟漪都未能激起,便被那无形的、巨大的压力吞没殆尽,效果甚微,几近于无。
与此同时,神农院神兵司造纸司工坊区内,压抑的怒火与屈辱感已累积至,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再也无法遏制。
浦元猛地一拳砸在刚刚冷却的铁砧上,发出“咚”的一声沉闷巨响,虎口震裂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那血珠缓缓渗入铁砧的斑驳锈痕之中。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他双目赤红,几乎要滴出血来,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咆哮:
“我等焚膏继晷,呕心沥血,为的是强国富民!如今却要被那些蛀虫污蔑为蠹国之贼?那些脑满肠肥、只知盘剥百姓的蠹虫,安敢如此!安敢如此!”
郭达年纪比浦元更大些,性情本如烈火,此刻看到浦元如此激动,本也想发作,但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自己的火气,脸上瞬间布满寒霜,反而异常冷静下来。
只是他手中那张精心抄造的、洁白坚韧的纸张已被攥得死紧,皱成一团,仿佛象征着他被扭曲的清白。
“浦兄所言,字字泣血!”郭达的声音冷得像冰,却带着一种即将爆裂的力度,“他们可以辱我等人,却不能辱我等心血!更不能误了陛下与丞相的大计!”
“这口气,若就这么咽下去,我等还有何颜面立于这天地之间!骨头都要被自己戳穿!”
范强、李意其、何楮、蒲藤、李絮等一众核心工匠与技术人才齐聚一堂,人人脸上都燃烧着愤懑与焦急,一种同仇敌忾、不惜玉石俱焚的气氛在疯狂弥漫。
“不能再等下去了!”苍老面容的李絮李婆婆猛地站起身,拐杖重重顿地,声音因激动而剧烈颤抖、沙哑,却字字清晰,“陛下与丞相让我们‘自行处理’,那我们就处理给他们看!”
“我们必须做点什么,不能让这些污水就这么臭烘烘地泼在身上,毁了我们的一切!老身这条命,这身手艺,宁可砸碎了听响,也不受这腌臜气!”
“说得对!”何楮声如洪钟,他是造纸司的司正,平时沉默寡言,不苟言笑,有沉稳大将的主事者风范,此刻却目光如电,斩钉截铁,“我等虽非士大夫,却也懂得清白二字重于性命!”
“他们要骂我们耗费钱粮,中饱私囊?好!我们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为国为民!什么叫问心无愧!把这‘污名’二字,狠狠砸回他们脸上去!”
蒲藤接口道,眼中闪烁着决绝而锐利的光芒,仿佛淬火的刀锋:“我等俸禄,皆陛下所赐,取自民脂民膏。”
“如今正当其时,将其还于百姓!用行动,堵住那幽幽众口!用铁一般的事实,扇烂那些小人肮脏的嘴!”
这个提议瞬间点燃了所有人胸中积压的块垒,如同火星落入油库,轰然爆燃!
“我愿捐出本年全部俸禄,救济城东受灾百姓!一文不留!”
“我捐一半!家中老小勒紧裤腰带也能过!饿不死,但这口气必须争!”
“我家中尚有薄田,愿全数捐出!看他们还如何污蔑!让他们也捐!”
群情激昂,血气上涌,无一退缩。
当下,由浦元、郭达、何楮牵头,范强执笔,李意其核算,一份由全体神农院技术骨干联名签署、按下鲜红手印的文书迅速拟就——那一个个手印,如同一个个燃烧的烙印,宣示着他们的决心!
他们自愿将本年的大部分乃至全部俸禄及部分赏赐捐出,设立“神农济难仓”,专用于救助益州境内受灾受难的贫苦百姓!
决议既定,浦元拿起那份墨迹未干、却重逾千钧的联名书,对众人道:“我等此举,乃技术官之事。然蒋公、费公总领全院,于情于理,需得知会。”
“纵使前方是刀山火海,万丈深渊,我等自行承担,却不能令他们措手不及,为人掣肘。”
说罢,他领着郭达等几人,面色沉毅如铁,大步流星,带着一股近乎悲壮的决然之气,直奔署衙正堂。
署衙内,蒋琬与费祎仍在焦头烂额地商议,试图从死局中寻找一线生机。
见浦元一行人面色沉毅、甚至带着一丝决绝的杀气闯入,皆是一怔,心下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们。
“浦院正,诸位这是……”蒋琬预感极其不妙,急忙起身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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