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诸位赤诚,天地可鉴!”(2/2)
浦元将那份仿佛带着体温和血气的联名书双手递上,声音铿锵如铁,不容置疑,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地上:
“蒋公,费公。此非请示,乃是我等技术官员一致之决意!我等清白,重于泰山,重于性命!”
“陛下与丞相既令‘自行处理’,这便是我们的处理之法——捐出俸禄,以正视听!自证清白!一切后果,我等一力承担,绝不牵连二位院正与神农院行政诸同僚!”
蒋琬与费祎迅速览毕文书,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签名和刺目的红手印,脸上瞬间写满了震惊、动容与无比的复杂,仿佛被那纸上的炽热烫伤了眼睛。
费祎几乎失声叫道:“诸位,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此举动静太大,过于刚烈,恐招致更猛烈的攻讦,无疑是授人以柄!快收回成命!”
“若不如此,难道就任由污水泼身,坐视心血东流,困死在此吗?”
浦元抗声道,目光如炬,直视费祎,仿佛要将他点燃,“文伟兄!此刻退一步,便是身败名裂、万丈深渊!进一步,或可杀出一条血路,挣得一线生机!我等心意已决,特来告知,非为求允!”
蒋琬死死盯着文书上那一个个滚烫的签名和手印,又抬头看向眼前这些因极致愤怒和坚定信念而面容坚毅、眼神燃烧的技术官员。
他从浦元眼中看到了与自己相同的焦灼,却更看到了一种他此刻缺乏的、破釜沉舟、玉石俱焚的勇气。那勇气像一道光,瞬间刺破了他心中的迷雾。
沉默良久,空气几乎凝固。蒋琬猛地重重一拍案几,震得笔墨跳起,眼中血丝骤显,长叹一声,那叹息中充满了无奈、决断与一丝被彻底点燃的血性:
“罢!罢!罢!诸位赤诚,天地可鉴!吾等岂是畏首畏尾、惜身自保之人?”
“既如此,行此非常之事,便需有非常之担当!朝堂之攻讦,唇枪舌剑,自有我与文伟为尔等周旋抵挡!”
“纵使撞得头破血流,也绝不让赤诚之心蒙尘!尔等……放手去做!”
他没有说要一同捐俸,因为这将是行政体系对技术体系行动的正式背书与协同。
他与费祎的战场,在接下来的朝会之上,那将是另一片没有硝烟的厮杀场。
得到了行政主官的理解与协同承诺,浦元等人胸膛剧烈起伏,重重一揖,一切尽在不言中,转身决然而去,脚步踏在地上,发出沉重而坚定的回响。
此举如同一声惊天动地的炸雷,瞬间劈开了成都上空那厚重压抑的舆论阴霾!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传出,民间哗然,舆论瞬间逆转,势不可挡!
那些原本被谣言蛊惑、将信将疑的百姓顿时动摇了,心中那杆秤轰然倾斜。
“看看!看看!哪家的贪官污吏会把自己到手的钱粮、活命的俸禄全都拿出来分给俺们穷人?啊?你告诉我!”茶楼里,一个汉子激动地拍着桌子,唾沫星子横飞。
“我就说嘛,陛下办的事,肯定是好事!浦大师、郭先生他们是真君子!是清官!是咱们的恩人!”有老者热泪盈眶,不住地用袖子擦拭。
“呸!涪城张氏他们捐了多少?除了上下两张皮碰一碰,他们捐过一粒米吗?就知道躲在后面说风凉话,一肚子坏水!”
市井巷陌,类似的鄙夷和怒骂声开始此起彼伏,直接将矛头指向了幕后黑手。
民间舆论的风向开始剧烈逆转,支持刘禅与神农院的声音终于找到了最有力、最直接的依据,开始理直气壮地、大规模地发声反驳。
朝堂之上,原本几乎一边倒的抨击也骤然遇阻,形势陡然翻转,攻守易形!
支持革新、心向皇帝的官员们终于抓住了反击的利器,挺直了腰板,声音也变得洪亮起来,言辞锋利如刀。
“耗费钱粮?靡费国帑?诸位公卿请看!此乃神农院诸位先生捐俸济民的清单!白纸黑字,赤心可表!”
“试问弹劾者,谁人有此胸襟?谁人有此担当?站出来!让天下人看看!”一位老臣抖着胡须,激动地用笏板指着对面。
“究竟是谁在真正体恤民艰,谁又在空谈误国、党同伐异、排除异己,岂非一目了然?!尔等还有何颜面在此大放厥词!羞也不羞!”
另一位年轻官员更是直接,几乎是指着鼻子喝问。
涪城张氏一派的官员被这突如其来的、刚烈无比的反击打得措手不及,阵脚大乱,面红耳赤,羞恼交加,却仍强词夺理,色厉内荏:
“此……此乃收买人心之举!何其虚伪!欲盖弥彰!”
“杯水车薪,岂能掩其过大之功?巧言令色!”
“其心可诛!此乃示恩于民,欲置朝廷威信于何地?分明是包藏祸心!”
争论迅速升级,从最初的就事论事,迅速演变为毫无遮掩的、赤裸裸的互相攻讦和人身攻击。
一方斥对方“尸位素餐,祸国殃民,蠹虫硕鼠!”,另一方骂对方“谄媚君上,沽名钓誉,邀买人心,其行可鄙,虚伪至极!”。
唇枪舌剑,唾沫横飞,朝堂之上几乎斯文扫地,乱作一团。
然而,正如刘禅所预料的那般,这场争论的核心早已偏离了神农院本身该有的技术与发展,彻底演变成了一场新旧势力之间赤裸裸的话语权与权力之争。
问题本身并未解决,僵局仍在持续。
但神农院技术一系以这种自损八百、近乎悲壮的刚烈方式,并在行政一系默许协同下,为自己、也为皇帝,挣回了一口至关重要的气,狠狠撕开了包围圈的一道口子!
将那烧红的烙铁般的皮球,用最响亮的方式,狠狠地、精准地踢了回去!砸在了对手的脸上!